第34章:一份为期一年的协议

2.7乙方须遵守甲方可能随时制定的其他行为规范,并接受甲方或其指定人员对其行踪、通讯、财务状况的监督与核查。

一条条读下来,罗梓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这些条款,哪里是“工作职责”和“行为准则”?分明是……人身控制宣言。

24小时待命,无条件服从,不得质疑,不得推诿……这已经不是雇佣,是奴役。尤其2.6条,禁止恋爱和X行为……这简直是对他人格的彻底剥夺和羞辱!他们连他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情感自由都要剥夺!

“这……这是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怒,看向对面沙发上坐姿依旧端正、表情平静如水的李维,“特别事务助理?24小时待命?不得离开本市?不得谈恋爱?这……这还是人签的协议吗?!这是卖身契!是非法拘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文件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刚才那一丝因为“母亲治疗”而动摇的软弱,被这赤裸裸的、近乎变态的控制条款彻底激起了反弹。他可以为了母亲牺牲很多,但这份协议……这分明是要把他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自由、连基本人性都被阉割的傀儡!

李维对他的激烈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得可怕。

“罗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份协议草案,是经过法律团队初步审查的框架性文件。所有条款,都在现有法律框架允许的范围内,对特定雇佣关系和资助关系进行约定。”

“法律允许?”罗梓惨笑,手指几乎要戳破那薄薄的纸张,“法律允许雇主规定员工的私生活和X行为?允许雇主限制人身自由,随时监控行踪和通讯?这难道不是****?!是非法控制!”

“人权和自由,是在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行使的。”李维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基本的逻辑公理,“你昨夜的行为,对韩女士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侵害。这份协议,本质上是韩女士基于……某种程度的谅解,以及对张女士人道主义关怀的考量,而提出的一个解决方案。它并非普通雇佣,而是带有补偿和约束性质的特定安排。”

他的目光落在罗梓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条款确实比普通合同更为严格,但这是建立在你所犯错误的基础之上。你可以将其视为……为你的行为所支付的,另一种形式的‘代价’。而且,请注意,2.6条等条款,并非绝对禁止。‘未经甲方书面许可’,意味着如果你有正当理由和需求,可以向甲方提出申请。甲方会根据你的‘表现’和具体情况,予以考虑。”

“表现?”罗梓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意味着他的“表现”,将决定他是否有资格拥有最基本的“人性”需求?决定他母亲是否能获得治疗?

“至于人身自由,”李维继续说道,仿佛在解答一个技术问题,“协议约定‘不得离开本市’,是基于助理工作需要随时响应甲方的要求。这在某些高级私人助理或安保合同中,也有类似约定。只要不违反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法律,在民事合同中对活动范围进行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当然,在紧急或特殊情况下,如张女士突发状况需要异地就医,我们也会根据协议相关条款,予以特殊处理。”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看似严苛甚至荒谬的条款,都被他赋予了“合理”、“合法”、“基于特殊前提”的解释。罗梓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蜘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那看似无形、实则坚韧无比的丝线缠得越紧。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冰冷的文件上。强烈的愤怒过后,是更深的无力感和绝望。他知道,无论他如何抗议,如何指出这些条款的不合理,对方都能用一套完整的逻辑和法律术语,将其包裹、解释、合理化。因为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他手里。

他继续往下看,手指麻木地翻过一页。

第三条:专项资助内容与条件

3.1甲方同意,在本协议有效期内,设立专项医疗基金,用于全额支付乙方母亲张桂芳女士(下称“受助人”)因尿毒症及相关并发症所产生的、符合规范的所有医疗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门诊费、住院费、药品费、透析费、检查费、手术费、康复费等)。

3.2专项资助具体包括:

3.2.1承担受助人当前每周三次的规律血液透析及伴随治疗的全部费用。

3.2.2承担受助人未来一年内,因尿毒症引发的任何并发症(如肾性高血压、贫血、心血管问题等)的预防、诊断和治疗费用。

3.2.3承担受助人进行肾脏移植手术前评估、肾源匹配(如可能)、手术实施、术后监护及第一年抗排异治疗的全部预估费用(以医疗机构正式报价及实际发生为准,暂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具体设立独立监管账户管理)。

3.3资助条件:上述资助的持续有效,完全依赖于乙方对本协议所有条款(尤其是第二条、第五条)的严格遵守。一旦乙方发生任何违约行为(定义见第六条),甲方有权立即暂停、削减或终止全部或部分资助,且无需返还已支付费用。甲方是否恢复资助,由甲方单方面酌情决定。

看到“伍拾万元整”这几个字时,罗梓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了一下。这个数字,曾经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拯救母亲生命的唯一希望。如今,它就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成为协议的一部分。只要他签字,母亲就能摆脱痛苦,甚至可能获得新生……

这诱惑,比任何威胁都更直接,更致命。

但同时,那冰冷的“资助条件”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母亲的命,被明明白白地绑在了他对这份协议,尤其是那些苛刻的人身控制条款的“严格遵守”之上。稍有差池,资助就可能被暂停、削减、甚至终止。母亲的生死,完全取决于韩晓(甲方)的“单方面酌情决定”。

这哪里是资助?这是把母亲的生命,当成了拴住他的狗链!而链子的另一头,紧紧攥在韩晓的手里。

罗梓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捏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纸张,几乎要将它揉烂。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窒息感一阵阵袭来。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捆绑、无力挣扎的痛苦。一边是母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一边是出卖自己所有自由和尊严的魔鬼契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痉挛般翻到了最后几页。

第五条:保密条款

(条款冗长,核心是要求乙方对与甲方、本协议相关的一切信息绝对保密,包括但不仅限于甲方的任何指令、行踪、协议内容本身等。泄密后果极其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