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恐惧是真实的。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耳麦连着线的壮硕男人不知从哪个角落迅速现身,他们没有看台上的两人,而是沉默地开始“引导”前排一些显得过于激动或正在试图用手机拍摄的观众离场。动作算不上粗暴,但那种训练有素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舞台上,一个穿着节目组马甲、脸色惨白的工作人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冲到徐明和林小雨身边,声音又急又低,带着哭腔:“快!快跟我从这边下!别问了!快走!”
徐明猛地回过神,他看了一眼台下那片混乱,又看了一眼身边浑身微颤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林小雨。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强烈保护欲的热流冲上头顶。他想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吼回去,想揪出那个藏头露尾的声音的主人,想把这一切肮脏勾当彻底撕开!
可他动弹不得。
那无声的压力像无形的胶,粘住了他的脚。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最终,他用力搂住林小雨的肩膀,几乎是半抱着她,跟踉跄跄地跟着那名工作人员,冲进了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小主,
身后的喧嚣和混乱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
门内,是另一条狭长、昏暗、仅供工作人员通行的走廊。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急促,凌乱,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带路的工作人员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直跑到走廊拐角,确认暂时脱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核心区域,两人才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肾上腺素急剧消退,留下的是虚脱般的疲惫和后怕。
林小雨的胸口剧烈起伏,演出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她抬起头,看向徐明,想说什么,嘴唇却哆嗦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眼泪这时才毫无征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徐明伸出手,用拇指有些粗鲁地擦去她脸上的泪,自己的手却抖得比她更厉害。他想安慰她,想说“别怕,有我在”,可那句“上一个这么做的人,现在在哪儿吗?”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听觉神经上,嘶嘶作响。
未知。彻底的未知才是最恐怖的。那个声音指的是谁?是同样拒绝潜规则的前辈?是试图揭露黑幕的同行?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被封杀?被雪藏?还是遭遇了更可怕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寂静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远处,似乎隐约传来警笛声?又或者只是幻觉。
徐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吉他琴盒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可能通向外部,也可能通向更深处未知区域的铁门。
那双曾经清澈、充满梦想和执拗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片剧烈燃烧后的、冰冷的灰烬。
那扇门后,是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他们答案。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在惨绿的安全指示灯下,像两个被遗弃在黑暗舞台上的、残破的提线木偶。线,好像断了。或者,只是被更高明的手,暂时隐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