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夜敲开了徐明的门。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怀里抱着那根用旧报纸裹好的桃木棍。杭州十一月的清晨冷得像浸了冰水的棉被贴在人脸上,她呼出的白气在楼道灯光的映照下凝成一团,又迅速散开。
你起得真早。徐明靠在门框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林小雨七点有课,我让她先走了。她说你能带路。
带路去哪?
香烛店。昨天我看过了,学校附近没有正经的店,卖的全是机器印的纸钱和廉价的电子莲花灯。我们需要手工画的黄纸符和真的朱砂,不是那种掺了红砖粉的假货。沈夜把桃木棍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面夹着,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给他,昨晚列的单子,你看看有没有缺的。
徐明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极细的、工整得不像手写的小字。纸和笔都是林小雨的,但字迹是沈夜的——横竖之间带着一种古帖的味道,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干净利落,像是在宣纸上训练了十几年才练出来的手感。
糯米,朱砂,黄纸,墨斗,公鸡血(活鸡可选),铜钱(至少七枚),红线,香烛,供品(简单即可),另:若有可能,寻一块老玉,有温养过的最好。
老玉是什么?徐明把纸条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刻过符咒或者常年被人贴身佩戴的玉,里面会残留微量的阳气。做护身符的核心材料,比普通玉管用得多。不过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列上去碰碰运气。
他们从小区后门出去,沿着一条很少走的小巷子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巷子里有一家开了至少三十年的旧杂货铺,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门口堆着几摞落满灰的瓦盆和两个歪倒的塑料模特,若不是门楣上用褪色的红漆写着钟记香烛,根本看不出来这地方还在营业。
徐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时,一股混合着陈年檀香、干草和纸墨的气味扑面而来,那种味道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小时候跟着爷爷走过的那条老巷子尽头,永远在飘着同样的气味。
铺子里很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老头儿,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深得能夹住一粒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竹签子,削下来的碎屑落在柜台上积了一小堆。
买什么?老头儿头也没抬,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问了上万次同样的问句。
沈夜走到柜台前,把那张纸条放在台面上,用手指点了点和两个词。老头儿停下手里的动作,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
姑娘,他放下刀和竹签,把老花镜从鼻梁上取下来,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睛打量她的脸,你身上有东西。
沈夜没有躲,也没有紧张。她只是把右手腕从羽绒服袖口里露出来,那个金色的蛇形印记在铺子昏暗的灯光下发出极其微弱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