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静默取样

可能真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他没有进公寓,而是转身下了楼,在小区里看似随意地绕了一圈,买了点水果,然后才回去。开门前,他仔细检查了门锁和周围,没有异常痕迹。

当晚,他将这个疑虑告诉了林小雨。两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被跟来了。对方很谨慎,没有在交通枢纽或医院这种人流密集处直接接触,而是选择了他们临时落脚的、相对私密的地点进行观察。

是谁?“深海”的人?周世琛残余势力?秦怀远派来的?还是……“吴研究员”所属的、那个与“记忆档案馆”相关的系统?

无从判断。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冰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并且已经随着他们的移动,延伸到了这个看似安全的小城。

“我们不能让我妈担心。”林小雨咬着嘴唇,“也尽量不要惊动这里的任何人。”

他们加强了防范。徐明外出时更加注意反跟踪,短租公寓的门窗做了简易的加固报警,随身带着防身用品(尽管知道作用有限)。他们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出门,对外联系也格外小心。

小城的宁静,从此蒙上了一层阴影。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里,似乎也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几天后,林小雨在医院照顾母亲时,手机收到一封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点开一看,她瞬间血液凝固。

图片拍摄的,是他们城郊工作室的窗户。角度像是从对面某栋建筑的某个房间拍的。画面里,窗帘没有拉严,能看到屋内一部分工作台和墙上贴着的《春逝》海报的一角。拍摄时间显然是白天,但工作室里空无一人。

这比在小城发现被跟踪更令人毛骨悚然。这意味着,对方不仅跟来了这里,还同时监视着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巢!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展示力量:看,我们知道你们在哪,也知道你们的窝在哪。我们无处不在。

发信号码是虚拟号,无法追踪。

他们立刻联系了留在城里、值得绝对信任的“声音计划”里的一位朋友,请他立刻去工作室查看。朋友反馈: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痕迹,但他在对面那栋闲置已久的办公楼里,发现某个空房间的窗台上有新鲜的灰尘擦拭痕迹和几个模糊的鞋印。对方很专业,没有留下更多线索。

压力陡然升级。从隐秘的观察,变成了明确的、带有威胁意味的“亮相”。

是谁?目的是什么?警告?施压?还是为下一步行动做铺垫?

他们不敢报警。无法解释清楚复杂的背景,也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不可控的后果。

就在他们被这张照片搅得心神不宁时,林小雨的母亲病情出现反复,需要再次进行一项有风险的检查。家庭的焦虑与外部逼近的威胁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压垮。

徐明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看着窗外小城沉入暮色的灯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艺术、音乐、那些用声音构建的堡垒,在具体而冰冷的现实威胁和亲人病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那枚“逆”字拨片。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

妥协吗?向某一方寻求“保护”?秦怀远?还是其他?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摁了下去。妥协意味着交出主动权,交出那些用巨大风险换来的“记忆”,甚至可能意味着背叛王栋和“逆光”的坚持。那他们之前所有的挣扎,又算什么?

可不妥协,又能如何?他们像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危机,却无力打破,也无法完全躲藏。

深夜,林母情况暂时稳定后,林小雨疲惫地靠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徐明坐在她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他们同样苍白的脸。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林小雨忽然轻声说,“在城中村那个破排练室,隔壁是麻将馆,吵得要死。我们总说,等有一天出名了,要租个带隔音的、大大的工作室,安安静静地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