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实验的堆量阶段正式完成。
但在收集碰撞数据开始之前,还需进行最后一次阶段性复盘。
芸芸众生的意志如天上的群星一般繁多,他们思维迥异,各行其是,涣散无章。
但生命存活于世,必定会去遵守同一套逻辑。
活下去是生命最本源的执念,无论是悲与欢,执或念,一切生命活动都建立在生命存续的基础上,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生命的存续是他们确认自身真实存在的唯一证明。
而在活着之后,他们便会思考自己为何活着。
因为爱,因为恨,因为一切想要完成且尚未完成之事。
但无论为何而活着,他们都有着不仅仅只是活下去,更是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能使本能升华为意志。
也就是,生命的第一因。
回归之前的问题,何为生命的第一因?
基于对小马世界的了解,飞光粼粼擅自将它定义为了“爱”。
至于,何为“爱”?
她不知道。
就像她无法解释一个她从未尝试去拥有的东西。
这很可笑,也有些无奈。
正因如此,尽管这个世界的爱充盈到能供养出以爱为食的虫群,但飞光粼粼仍然觉得自己的判断有些武断,并且她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有一个绝对准确的答案。
所以答案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如何给出一个答案。
飞光粼粼的选择,就是去见证。
见证这个“不重要”的答案,见证以爱为因的世界所蕴含的力量是否足以跨越无尽的绝望。无论明天是否值得期待,他们也仍会去爱,并坚定不移地前往未来。
如果爱与友谊是这个时代的版本答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那么她便要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它的虚实,去丈量它的边界。
于是飞光粼粼设计了这样一场实验。
成为版本逆行者,用她擅长的收束与控制的手段,夺走这个世界的未来,将他们困在这处以恐惧与绝望为因,所构建出的一个囚笼中的秩序。
在很久之前的上古,小马利亚建国之前的历史中,也曾有过一位以恐惧统治小马的暴君。
尽管他的残暴统治最终被一匹叫古怪风的小马推翻,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统治手段让当时初具文明雏形的社会得以维持住一种脆弱的平衡,意外规避了风之魔的降临机制。
当所有小马恐惧着同一个对象时,他们会因害怕而选择静默,如此强硬但高效地去除了多余的杂音,只保留唯一一个属于统治者的声音。
这种集体向内的坍缩形成的绝对服从,同样也是一种客观意义的团结与和谐。
之所以这样讲,并不是飞光粼粼认可黄魔的统治理念。
毕竟恐惧是一种内向的竭泽而渔,通过透支未来的潜能,来支付当下的稳定。
飞光粼粼只是参考了其中的一部分逻辑。
若是恐惧和爱都能达成“万众一心”这个目的,那么毫无疑问,恐惧也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唯心魔法。
只考虑短期回报的话,它非常便捷和高效,也是仅靠飞光粼粼自己就能轻松驾驭的唯心力量。
最重要的是,它是“爱”最好的对照组。
当一场灾难毫无偏颇地降临在每一个生灵的身上时,求生的意志会让他们下意识地团结在一起。
遵循冥冥之中的指引,与潜意识中的原动力,剥去对于存续无用的懦弱与顾虑,凝结成一个真正的、和谐统一的集群。
露娜将众生意志的愿望托付给了和谐之元,其中的和谐魔法接收到这些还处于惶恐的意识,并为他们调律。
最终成为这片梦境中与福柏瑟斐斯类似的,但却是一种以爱与和谐为名,能够跨越所有恐惧与绝望的新的意识集群。
不过竟是以和谐之树的形象出现,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待完成最后一次碰撞实验,她将会解明自己的困惑,同时彻底改写小马利亚的终末,还给他们一个新的未来。
若是他们能如飞光粼粼预想的那样,以自己的意志飞出囚笼,想来也一定能将未来谱写成他们所期望的样子吧。
〖……〗
即便飞光粼粼的目的是自私的,但她果然还是很喜欢这些小马。
哪怕她是个假借爱的名义满足私欲的恶徒,在计划外的余裕,她也衷心希望他们能得到更长远的幸福。
她最后眷恋地望了一眼那棵精神凝结的和谐之树。
相较于她在永恒自由森林看到的那棵能量即将耗尽的古树,眼前的祂显然更加璀璨耀眼,仿佛有着包容一切的魔力。
无数晶莹剔透的意识,就像树枝上宝石做的叶片,它们以相同的频率闪烁着光芒,好似亿万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祂真好看。”
飞光粼粼轻声低语了一句。
并同时向福柏瑟斐斯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Loquar velut omnisciens.(我将如全知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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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神言的宣告,福柏瑟斐斯猛然振开六翼,其上浮现出无数只眼睛,或惊惧、或敬畏,或痴迷、或迟疑地盯着宝石巨树,小马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Ugh!看起来好恶心!”
云宝发出一声反胃地吐槽。
“我的密集恐惧症要发作了!”
珍奇也直呼受不了。
如果说福柏瑟斐斯之前的形象还是一件古典艺术品,那么现在这种眼睛数量过多的样子对SAN值就不太友好了。
“冷静!姑娘们!祂只是在吓唬我们,注意祂要发动攻击了!”
暮光闪闪提醒道。
由于她们分散在这棵树的不同点位,而这棵树又非常巨大,所以她们之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但不知为什么,这似乎并不影响她们之间的交流。
“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反击呢?或者说,我们怎么躲开呢?”
苹果嘉儿问出了当下最关键的问题。
毕竟事发突然,她们当时还未从失去穗龙的痛苦中缓过劲来,就被露娜召集起来打团了。
她们也不知道在她们没注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露娜公主突然恢复了魔力,然后和她们一起变出了这棵树。
现在的六匹小马还认不出这是和谐之树,只能凭借树上有和她们可爱标志相似的纹路,来确认这棵树与和谐之元存在某种关联。
此刻她们六个像是被固定在了各自的位置,无法做出移动,她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使用这股很是温暖的魔法。
然而福柏瑟斐斯的技能读条不会因为她们还没准备好而停下自己的进度。
苦水凝固成细密的颗粒,逐渐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剑柄形状的东西,魔法自剑格处向外延伸,形成一柄火焰构成光刃。
宛如神话中那持着火焰之剑守着伊甸园的基路伯。
只是这里的持剑者并非那神圣的智天使,守着的也并非乐园的大门,而是一个披着神圣外壳,用虚妄的象牙门来欺骗世俗的恶徒。
虽然这柄火焰之剑在视觉上给她们带来的压迫感不如之前血罪灵召唤的死星那般强烈,但她们打心底地认为被那玩意儿刺中的感觉可能还不如被死星压扁要来得痛快。
“露娜公主,我们该怎么做?”
暮光闪闪位于和谐之树的中心位置,她低头看向位于下方的露娜,询问接下来的策略。
而露娜的注意力并不在那柄火焰之剑上,而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在恢复魔法同时对于梦境权能有了更多的理解后,露娜就能够更清晰地去感知这个梦泡的状况,以及梦境中正在进行的一切。
看着那柄正在成型的火焰之剑就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想来无论是躲避还是防御都没有意义,她们必须主动做出应对。
可这里毕竟是飞光粼粼的梦,她才是这片梦境的主人,这里的所有规则都由她说了算,就算她们将和谐之元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维度的不同,她们依旧没有胜算。
所以露娜向六匹小马发问:
“你们相信自己的朋友吗?”
“还用问?这肯定是当然的了!”
“那么你们愿意像相信彼此这样,去相信飞光吗?”
云宝和苹果嘉儿顿时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她们甚至都不确定飞光粼粼是不是她们的朋友。
“我愿意!我愿意!”
碧琪非常爽快地回应了露娜的问题。
“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做?她似乎不希望我们去相信她。”
柔柔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毕竟飞光主动成为了她们的敌人,而敌人是不被信任的。
“露娜公主,您的意思是…?”
暮光闪闪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疑惑,因为露娜是这次危机中最被针对的小马,但从露娜的话语中,暮光闪闪感觉到她竟然还对飞光粼粼抱有一种信任。
“因为我相信,飞光不是那种会去渴求权力与地位的小马。”
实际上通过这些事,飞光粼粼在她眼里早就不是那种乖巧可爱,知书达理的后辈了。
她的诡计比之自己的姐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惹出的麻烦程度就连无序也叹为观止,纯粹就是一个长着无害外表的魔丸。
露娜只是相信飞光粼粼的行为逻辑和底线。
截至目前她所表现出来的作为,如果她的目标是物质世界中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她能有一万种方法将其收入囊中。
逼得她要用如此曲折的方式,甚至断绝自己的后路也在所不惜,那她所追求之物一定不是具体的某样东西,而且还是她主观上认为自己无法拥有的。
‘真是个傻孩子。’
露娜在心里对飞光粼粼评价道。
但眼下不是说服其他小马去尝试理解飞光粼粼背后的行为动机的时候,露娜将自己对当前形势的分析说给她们听。
“福柏瑟斐斯的力量来源于恐惧,这不仅仅是一种魔法,更是一种根植于生命的本能反应,这也意味着它是无法被消灭的。”
“啊?那我们岂不是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