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上人重伤遁走,四名黑袍修士溃散,弥漫的蚀气缓缓消散在沼泽污浊的空气中。劫后余生的众人面面相觑,除了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便只剩下死寂。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灵力枯竭,神魂疲惫,目光中充满了尚未散尽的惊悸,以及对霓裳公主那匪夷所思手段的深深敬畏。
霓裳公主静立原地,脸色较平时更为苍白,仿佛精美的瓷器蒙上了一层薄霜。
她并未看我们,只是微微仰头,望向黑水沼泽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层层瘴气与云霭,看向了某个遥远不可知的地方。那轻轻一个“禁”字所带来的威压与神秘,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无人敢上前询问。
“此地不宜久留。”我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
“玄冥上人虽退,难保没有其他红蛇眼线或沼泽凶物被刚才的动静引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众人默默点头。
刘晋元在弟子搀扶下勉强站稳,赵灵儿也收敛了激荡的心绪,只是眼神深处那份痛苦与迷茫更浓。许清清、叶月竹等人迅速检查了一下彼此伤势,简单处理了最严重的几处,便互相搀扶着,辨明方向,朝着黑水沼泽外围,步履蹒跚地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途,沉默而艰难。每个人都透支了体力与心神,几乎是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挪动脚步。沼泽的环境依旧恶劣,但或许是因为靠近边缘,或许是因为血泥潭大战的余威犹在,一路上竟再未遇到像样的危险,只有一些低阶的毒虫鼠蚁,也被我们随手驱散。
两日后,我们终于踉跄着踏出了黑水沼泽那标志性的、弥漫着终年不散灰绿瘴气的边界。当脚下不再是粘稠的泥沼,而是相对坚实、长着稀疏荒草的土地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几乎要瘫软在地。
然而,这里并非安全之地。距离越国边境还有一段距离,且地处荒僻,难保不会有追兵或趁火打劫的邪修。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灵气充裕的地方疗伤。”刘晋元虚弱地说道,他伤得最重,若非根基扎实且丹药不断,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我展开神识,勉强覆盖方圆数十里。这一带是丘陵与荒原的交界,灵气稀薄,地形开阔,并非理想的藏身之所。就在我准备提议再坚持一段,寻找更隐蔽地点时,一直沉默的霓裳公主忽然抬手,指向西南方向。
“那边,三百里外,有一处山谷,气息……尚可。”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众人目光望向她所指的方向,只见天边云层厚重,山影连绵,并无特异之处。但出于对她的信任(或者说敬畏),无人提出异议。
三百里路程,对全盛时期的我们不过片刻功夫,但对此刻伤痕累累、灵力枯竭的众人而言,却无异于一场新的跋涉。我们不敢御空,以免暴露行踪和消耗所剩无几的灵力,只能靠着双腿,在崎岖的丘陵间艰难穿行。
足足走了五日,翻越了数座荒山,跨过几条浑浊的溪流,就在众人几乎要再次油尽灯枯之时,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两座并不险峻却郁郁葱葱的山峰如同门户般相对而立,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的入口。入口处云遮雾绕,灵气氤氲,与周围荒凉景象格格不入。更奇特的是,这入口似乎天然带有某种隐匿和迷惑的阵法,若非霓裳公主指引,以我如今的神识,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就是这里。”霓裳公主当先走向那云雾入口。云雾在她面前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数人并行的小径。
我们紧随其后,踏入其中。小径蜿蜒,两侧是湿滑的岩壁和茂密的藤萝,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花香,与沼泽的腥臭污浊有天壤之别。仅仅走了百余步,转过一个弯,眼前骤然开朗!
一片广袤而宁静的山谷,如同被遗忘的仙境,展现在我们面前。
谷地平坦开阔,方圆足有数十里。地面铺着厚厚的、如同绒毯般的青草,其间点缀着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五彩缤纷,争奇斗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气与芬芳。清澈的溪流如同银带般在谷中蜿蜒流淌,汇集成几处大小不一的碧潭,潭水清澈见底,可见游鱼细石。溪流两岸,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灵木果树,枝头挂着累累果实,有的晶莹如宝石,有的氤氲着霞光。
谷中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甚至比得上一些小型灵脉!而且这里的灵气纯净温和,五行均衡,吸入体内,便觉周身舒泰,连伤势似乎都缓解了一分。
更令人惊奇的是谷中的生灵。色彩斑斓的灵蝶在花间翩翩起舞,羽毛艳丽、歌声清脆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唱。温驯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小鹿、灵兔、松鼠等小兽在草地上悠闲漫步、嬉戏,见到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也只是好奇地驻足观望,并不害怕,更无攻击性。一派祥和宁静,生机勃勃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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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处世外桃源!”许清清忍不住轻声赞叹,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似乎都被这山谷的宁静洗涤了不少。
叶月竹、雪柔等人也目露惊奇,连重伤的刘晋元和心神不宁的赵灵儿,都被眼前景象吸引,脸上露出短暂的放松之色。
雷霜寒更是睁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欢喜,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祥和的地方。
而我的目光,则投向了山谷的最深处。
在那里,靠近一面陡峭崖壁的地方,生长着一棵极其巨大的古树。
那树高达数十丈,树干需十余人方能合抱,树皮呈深青色,布满沧桑的纹路,却又流淌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树冠如华盖,遮天蔽日,枝叶并非寻常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深浅不一的青碧色,叶片形状优美,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微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吟唱古老的歌谣。更奇异的是,以古树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灵气格外浓郁精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灵气漩涡。
这绝非寻常古树,而是一株千年灵树!且已生灵智,化形成妖!
似乎感应到我们的目光,那巨大的古树轻轻摇曳了一下,树冠上洒落点点青碧色的光雨,光雨落地,周围的花草仿佛得到了滋润,开得更加娇艳。一个苍老、温和、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心中响起: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云梦谷。老朽青禾,于此地修行千年,守护一方安宁。观诸位气息紊乱,伤势不轻,若不嫌弃,可在此谷中暂居,调养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