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伊言在他身旁,轻声说道,“这就是丝路。财富与死亡始终相伴,贪婪与坚韧彼此并存。昨夜那些怪物固然可怕,但这种……日复一日面对此种风险的‘平常心’,或许更让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陈临渊完全明白他的未尽之意。比起那些诡异而突如其来的袭击,这种深入骨髓的、对危险的漠然与适应,更折射出这条联通东西方的古老道路上,平凡人所承受的巨大代价与所展现出的惊人韧性。
队伍沿着依稀可辨的古道向西行进。接下来的几日,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或许是因为沙泉驿的袭击震慑了沿途的宵小之徒,或许是因为【禁天令】的展现使某些暗中窥伺的势力重新评估了这支“商队”的真正分量,又或许是吴掌柜事后所表现出的“融入”姿态起到了作用。
一路上,除了常见的风沙袭扰、寻找水源的困难,以及偶尔远远遇见的其他商队(彼此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互不打扰),他们并未再遭遇任何有组织的袭击。
陈临渊和伊言也乐得清静,充分利用行路的时间,继续各自的修行与揣摩。伊言对御物之法的掌握越发纯熟,甚至尝试将“水谷精气”的滋养特性融入其中,使那柄受他心神控制的厨刀在飞旋切割时,能留下一丝极淡的、具有微弱安抚或驱邪效果的水汽痕迹。陈临渊则继续深化对【阅万道】与“史脉溯影”结合的探索,虽然依旧无法直接解析那晚怪物的核心“道”痕,但对其他寻常事物的本源感知,却变得更加细腻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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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离和流星始终隐匿在暗处,流星凭借极盗之力的敏锐感知,不时反馈回一些关于沿途地脉、气息的细微异常,但规模都很小,未成气候。
脚下的景色逐渐发生变化。绿洲变得越来越稀疏,间隔也越来越远。丰茂的水草和零星的农田逐渐被一望无际的戈壁砾石取代,最终,视线所及,只剩下漫天漫地的黄沙。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在炽热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烈日如同巨大的熔炉高悬于天际,无情地倾泻着灼热的光芒,每一寸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蒸腾。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沙丘仿佛金色的海浪,在热浪中不住地晃动、变形,远处的景物被拉扯成诡异的幻影,天地间除却灼人的风、无休无止的流沙,便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荒芜与死寂。
“我们已真正踏入沙海腹地了。”吴掌柜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在驼背上展开一张边缘磨损、色泽深沉的牛皮地图。他用粗粝的手指指向一处几乎难以辨认的墨迹,沉声说:“按照墨零大人所指示的方位,那座传说中的‘且末古城’遗迹,应当就埋藏在这片沙海的最深处。依我估算,距我们目前的位置,至少还需跋涉两到三日。”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地卷起地图,目光扫过陈临渊与伊言,继续道:“但据古籍所载,且末早已被黄沙彻底吞噬,具体地点无人能确定。从现在起,我们脚下不再有商队的足迹,前方不再有驿站的烟火。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天上的星辰、手中的罗盘、多年的经验……和几分飘渺的运气。”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语气愈发严峻:“更要紧的是,这片沙海远不止有流沙与沙暴。神出鬼没的沙盗、嗜血凶悍的沙中异兽,甚至……那些古籍中都语焉不详的古老存在,都可能潜藏于沙丘之下。诸位,务必时刻警惕,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之界。”
陈临渊凝望着眼前浩瀚而沉默的沙海,骄阳刺目,黄沙耀眼。墨零所指向的那座神秘古城,就沉睡在这无边沙海的某处。那里不仅汇聚着被夺走的大唐国宝,进行着玷污龙脉的黑暗仪典,更可能埋藏着关于柳姨下落、关于“妖”之真相的重要线索。
安逸的旅途已经结束。而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是向未知危险的深入。
单调而苍凉的驼铃,一声接一声,在空旷无际的沙海中回荡,显得格外孤独。“万通号”的旗帜在炙热的风中有气无力地拂动。整个商队排成一道细长的剪影,如同匍匐在沙海中的渺小生灵,向着深处那片未知而危险的命运之地,坚定不移地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