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潜在的裂痕

“大王!”大将刘黑闼满面红光,举着海碗,“如今朝廷正式册封,咱们名正言顺占据河北!该好好谋划下一步了!依我看,趁杨广和李世民都伤了元气,咱们该向南,把王世充留下的那些地盘,还有瓦岗的残部,统统吃下来!”

“黑闼说得对!”王伏宝接口,声如洪钟,“咱们现在兵强马壮,钱粮也不缺,正是扩张的好时候!总窝在河北这地方,憋屈!”

谋士宋正本相对谨慎,捻须道:“两位将军所言固然有理,但朝廷刚给了册封,杨广兵威正盛,此时大张旗鼓扩张,恐授人以柄。不若先巩固河北,消化战果,同时……试探一下朝廷的底线。”

“试探?如何试探?”窦建德撕下一大块羊肉,边嚼边问。

凌敬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大王,朝廷的均田令,不是正在河南轰轰烈烈地搞么?咱们河北,豪强也不少啊。大王何不也学着来,在咱们的地盘上,也‘均田’?一来可以收买底层民心,二来……那些豪强的土地、钱粮、私兵,正好可以充实大王的府库和军队。若朝廷过问,咱们就说是在学习新政,为陛下分忧。若朝廷默许……那咱们便可放手去做,既能增强实力,又能看看杨广对咱们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窦建德眼睛一亮,拍案叫好:“好主意!就这么办!先从咱们根基最稳的乐寿、清河几郡开始,告诉那些地主老财,要么乖乖交出多余的土地和隐匿的丁口,要么……嘿嘿,北邙山下,可还缺几颗脑袋挂旗杆!”

他顿了顿,眼中野心勃勃:“另外,水军给本王抓紧练!杨广有长江水师,寇仲也在搞水师,咱们守着漳水、黄河,不能落了后!还有,派人去塞外,跟突厥的那些小部落也联络联络,买卖马匹,打听打听颉利现在的动向……多条路子,总没坏处。”

“大王英明!”众臣齐声应和。

窦建德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把胡子,望向南方洛阳方向,喃喃道:“杨广啊杨广,你给本王这个夏王……可别指望本王真就安分守己当个藩王。这天下,到底谁主沉浮,还说不定呢!”他心中那份趁着乱世割据一方、甚至问鼎中原的野心,在获得朝廷正式承认后,不仅没有消弭,反而如同浇了油的野火,越发炽烈地燃烧起来。对杨广的感激?或许有那么一丝。但更多的,是对更大权力和地盘的渴望。他窦建德,从来就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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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南,一处在官方档案中属于某位“致仕富商”的幽静宅院,实则是阴癸派在洛阳的新据点。此地比战前更加隐秘,防卫也更加森严。

密室中,祝玉妍斜靠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婠婠侍立一旁,为她轻轻揉按着太阳穴。赵德言、辟尘、安隆等魔门巨头,则分坐下方。

“师尊,您的伤势再休养半月,当可痊愈。”婠婠轻声道。

祝玉妍闭着眼,嗯了一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冽与磁性:“本后的伤无碍。今日叫你们来,是说说战后之事。北邙一役,我圣门弟子出力不少,伤亡亦重。如今杨广坐稳了江山,论功行赏,我圣门……该拿到我们应得的东西了。”

赵德言拱手道:“阴后所言极是。战后陛下虽有赏赐金银,并默许我圣门在洛阳及江南一些产业,但……距离我等期望,还远远不够。”

“不错!”天莲宗的安隆挺着大肚子,眯着小眼睛,“咱们要的,是圣门能光明正大行走于世,传道授业,广收门徒!就像慈航静斋以前那样!陛下当初可是答应过,天下平定后,给予我圣门合法地位的!”

灭情道的辟尘(荣凤祥)则更实际:“除了名分,还需实利。朝廷新设的‘明工’、‘明算’等科,我圣门中精通此道者甚多,理应占据要职。各地官府,也需有我们的人。还有漕运、盐铁、矿山……这些肥缺,也该有圣门一份。”

祝玉妍睁开眼,目光锐利:“你们说的,正是本后所想。杨广现在倚重我们对抗静斋残余势力,监控江湖,处理一些他不便出手的脏活。这是我们索取回报的最佳时机。他需要圣门的力量来平衡朝堂、震慑地方、对付李阀和窦建德。”

她顿了顿,继续道:“德言,你以圣门代表的名义,草拟一份陈情表,不,是‘合作建言’。内容嘛……首先,请陛下下旨,承认圣门为‘护国道宗’,允许在各州府建立‘道院’,公开选拔有资质的弟子。其次,请陛下在六部、各监、以及地方州县,增设‘技术顾问’、‘律法参议’等职位,由我圣门推荐精于实务的弟子担任。再次,江淮的海贸、巴蜀的井盐、太原的铁矿……这些产业的监管或经营权,希望能分润一部分。最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慈航静斋虽封山,但其影响力犹在,尤其是关中之地。请陛下准许我圣门在关中‘便宜行事’,彻底铲除静斋的残余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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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言一边记录,一边微微皱眉:“阴后,这些要求……是否过于直接和急切?杨广非寻常帝王,恐引起他的猜忌和反弹。”

“本后就是要试探他的底线!”祝玉妍冷笑,“他若应允大部分,说明他依然需要圣门,且暂时无力或不愿翻脸。若他断然拒绝或大打折扣……那我们就要早做打算了。记住,与帝王合作,如同与虎谋皮,不能一味顺从,也要亮出爪牙,让他知道,圣门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工具。”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婠婠:“婠儿,徐子陵那边,你可有进展?”

婠婠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柔声道:“回禀师尊,徐子陵回洛阳后,深居简出,多在芳林苑静修,偶尔与寇仲见面。他对弟子……似乎仍保持距离,但并无恶感。弟子会继续留意。”

“嗯。”祝玉妍深深看了她一眼,“此子关系重大,不仅是因其武功和影响力,更因他可能是牵动寇仲、乃至影响杨广对圣门态度的关键。你要多用些心思。”

“弟子明白。”婠婠低头应道,眼底波澜微漾。

密室中的密议持续到深夜。一份充满魔门野心与贪婪的“合作建言”清单被精心拟就,只待时机呈递御前。魔门想要的,远不止眼前的富贵,他们要的是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是能够与昔日死敌慈航静斋平起平坐、甚至将其彻底踩在脚下的荣光。这份欲望,随着他们在北邙之战中的“功劳”和杨广的暂时倚重,正急剧膨胀。然而,他们似乎忘记了,或者有意忽略了,那位高踞洛阳宫阙的帝王,手中握着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最擅长的便是洞察万物根源与人心欲望。他们的贪婪索取,在杨广眼中,或许早已被看得清清楚楚,并标注好了价码与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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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洛阳的庆功宴、河北的扩张议、魔门的贪婪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安城秦王府内,一种近乎压抑的平静与高效。

府邸深处,李世民的书房灯火长明。他换下了戎装,穿着普通的青色儒衫,伏案疾书,面前堆满了各地的军政简报、民生数据、地图沙盘。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核心谋士,同样面色凝重,围坐一旁。

书房内没有酒肉之气,只有淡淡的墨香与茶烟。

“殿下,这是关中、陇右、巴蜀等地,推行‘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令后的第一批秋税收缴统计,以及新垦荒田亩数。”房玄龄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书,“得益于去年相对安定,加之政策得宜,虽经大战,府库收入较去岁仅减一成,新垦田亩反增百分之五。民心……基本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