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从侧廊转出,抱着一摞旧档,眉头紧锁:“大人真要让他去查?这小子话里藏钩子,分明是替上头探路。”
“所以我才让他去查。”沈砚冷笑,“他想演忠臣,我就给他舞台。让他走遍各村,看他敢不敢把真实数字报上来。”
周墨冷哼:“万一他虚报瞒报呢?”
“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沈砚眼神一沉,“真正缺粮的人家,不会躲着官差。他若敢糊弄,就是自曝其短。”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马上准备出城。”
周墨一怔:“现在?”
“今晚就走。”沈砚从抽屉取出一份密令竹简,“去东岭村,查王三家底。田产多少,雇工几人,近三个月有没有郡府来人出入他家。尤其查清楚,他姐夫到底是谁。”
周墨皱眉:“贸然查地主,不合规矩。万一传到郡守耳中……”
“那就别让人知道你在查。”沈砚打断他,“就说奉命丈量荒地,顺便勘察水渠损毁情况。带个年轻衙役,轻装简行,别打旗号。”
周墨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卑职明白了。”
“记住,”沈砚盯着他,“别碰他的田,别动他的人,只看,只记。我要的不是证据,是线索。”
周墨收起竹简,转身要走。
“等等。”沈砚叫住他,“路过药铺时,顺手买两包茱萸。”
“啊?”周墨回头。
“家里火锅缺味。”沈砚咧嘴一笑,“顺便帮我问问,苏医女最近有没有新采的茯苓苗。”
周墨瞪他一眼,终究没说话,抱着档案走了。
沈砚重新坐回案前,翻开一本旧籍,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知道,林阿禾这一去,要么乖乖做事,要么就会偷偷传信。
而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
他不怕有人搞鬼,就怕没人动手。
动手,才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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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禾回到值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
桌上摊着那份空白竹册,他提笔蘸墨,手却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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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什么?
写“县令未采伐木之议”?还是写“改令统计饥户”?
他知道,这任务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他敷衍了事,沈砚会立刻起疑;若他如实上报,等于亲手拆了赵承业的局。
可若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