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元景安心头的怒火,将他狠狠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是啊。
他们的炮射程不及梁军新式炮车的一半,那些石弹拼尽全力也只能落在城外旷野;而南梁的炮弹,却能带着呼啸精准砸在城头,一轮接一轮,蚕食着麾下士卒的性命。
高景安缓缓蹲下身,背靠冰冷的石墙,目光失神地平视着周遭。满地都是倒地的士卒,有的早已没了声息,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有的被碎石砸断了手脚,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哀鸣。
浓烟呛得他眼眶发酸,可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方才那股悍然反击的锐气,像是被生生抽干了,只余下一片彻骨的无力与冰凉。
七轮炮击过后,彭城城头早已是一片狼藉。浓烟裹着血腥气弥漫在半空,幸存的齐军士卒抱头鼠窜,连像样的防御阵型都拼凑不起来。
陈霸先立在中军将旗下,目光如炬地望着城头乱象,陡然沉声喝道:“时机已到!传我军令!即刻攻城!”
“末将领命!”
侯瑱应声而出,抱拳的动作干脆利落。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下将台,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大营内短暂的沉寂。
号角声紧接着刺破长空,雄浑而激昂。
陈霸先此举,正是要借着炮击的余威,不给北齐军半分喘息休整的机会。趁他们惊魂未定、防线崩乱之际,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坚城。
北齐天宝七年三月二十五
晋阳宫内,殿宇深处酒气与沉檀香混杂,熏得人头晕目眩。
高洋歪倚在龙榻上,锦袍半敞,露出的胸膛泛着病态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