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海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片火海,语气平淡却透着决绝:“大行台,事已至此,做事便要做绝。”
五月初七,北齐平阳城,汾水灌城已至第六日,五月的北方春寒料峭,一早一晚的温度已经没有那么寒冷。
平阳城漫灌的汾水,泡得外城夯土城墙酥松开裂,墙根处不断有土块塌落,坠入水中溅起冰冷的水花,城内积水也是越发的多了。
其他地方倒是还好,唯独这双腿河水渗进靴子,冻得守兵们双腿发疼。
綦连猛披着重甲立于内城箭楼,衣甲多少也有些许水渍,连日指挥堵漏守御,他眼布血丝,嗓音嘶哑如破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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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里,宇文泰接获高洋秘密弃晋阳、折返邺城的密报,顿时精神大振,愈发加紧了对平阳城的围困。
他依旧行引汾水灌城之策,寒水日夜漫浸城垣,对外却布下重兵,摆明了围点打援的架势,专等北齐援军自投罗网。
此前高演心系平阳,曾数次派出骑兵精锐驰援,可这些人马刚抵平阳外围,便遭西魏伏兵迎头痛击。
宇文泰早设下层层堵截,北齐骑兵几番冲杀,尽数被击溃,连一人一骑都未能冲入城内,平阳的外援就此彻底断绝。
而平阳城内,日子更是难熬。汾水寒浪不断涌来,将士们白日黑夜连轴转,一边扛着刺骨寒意搬石运沙堵缺口。
一边忙着疏通街巷排水,稍歇片刻,又要登城御敌,个个疲惫不堪。偏在此时,宇文泰又故意将高洋弃晋阳、舍平阳的消息散入城中,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城内将士人心顿时动摇。
众人眼见汾水漫城无休无止,外援迟迟不至,连帝王都已远走邺城,无人顾及此地死活,连日的冻饿与苦战本就磨尽了心气,这般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军心悄然涣散,不少兵士望着城外的泽国与西魏的旌旗,面露惶色,连握兵器的手都渐渐松了,战事的走向,愈发向着不利北齐的一面倾斜。
身旁副将踉跄上前,跪地苦劝:“将军!外城已没,内城墙根也被水泡透了,兵士们冻饿交加,撑不住了!不如暂退,待援军至再复夺平阳!”
綦连猛拔剑劈向身旁木柱,断木横飞,他厉声怒喝:“竖子敢言退字!平阳乃大齐北境屏障,我等身为守将,当与城同亡!今日谁敢退,我先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