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却没有一句是指责，全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的担忧。东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听着每一个字，眼眶渐渐发热，心里的愧疚翻涌上来。他之前只想着要安排好一切，却没真正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想过这些最琐碎、也最戳人的细节。

等我爸说完，他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郑重：“叔叔，您担心的所有事，我都想过，也都在安排了。德甲新赛季的赛程，我已经在跟俱乐部沟通调整了，语琦每一次产检，不管我在哪，一定会飞回来陪着她，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医院。”

“我知道，我的职业注定了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所有能安排的都安排好，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陪她和孩子。叔叔，我向您保证，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语琦，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怀孕这件事您怎么罚我都行，我绝无半句怨言。”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爸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一丝。

卧室里，我妈骂也骂了，说也说了，看着我通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她拉着我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我：“琦琦，妈跟你说这么多，不是要逼你，是怕你以后后悔。现在这个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跟妈说实话，不用怕。”

“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没关系，爸妈永远是你的靠山。我们会照顾你，会跟小樊把话说清楚，就算他因为这个要跟你分手，那也正好，我们能看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长痛不如短痛。天塌下来，有爸妈给你顶着，知道吗？”

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厉害。我脑子里闪过我妈说的所有现实问题，闪过飞机上撕心裂肺的孕吐，闪过未来未知的所有辛苦，可也闪过东抱着小宝宝时眼里的温柔，闪过他小心翼翼照顾我的每一个细节，还有那个小小的、正在我肚子里生长的生命。

沉默了许久，我吸了吸鼻子，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支支吾吾地说：“妈……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妈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卧室里只剩下我压抑的抽泣声。

等我和我妈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气氛依旧尴尬。

东立刻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我通红的眼眶上，瞬间就知道我被狠训了一顿，眼里满是心疼。我瘪着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他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一月的深圳哪怕不算太冷，也是深冬，他却出了一头的汗，显然刚才我爸也没少跟他“算账”。

我悄悄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立刻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也是一片潮湿，却用了用力，给我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一晚上的气氛都僵得厉害，没人再提怀孕的事，也没人再热热闹闹地闲聊。洗漱的时候，还是我爸默默从柜子里拿出了新的洗漱用品，递到我们手里，没多说一句话。我和东挤在洗手台前，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小声问他：“我爸跟你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没有，”东笑了笑，伸手用指腹擦了擦我眼角的湿意，声音压得很低，“叔叔就是担心你，跟我说了说你的喜好，让我好好照顾你。别怕，有我在。”

洗漱完回房间，我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今晚你睡我房间吧，没事的。”

东愣了一下，随即犹豫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很轻：“不了，今晚已经让叔叔阿姨生气了，明天一早我们从一个房间出来，他们看到了心里更不舒服。我睡客房就好，给叔叔阿姨留个好印象。”

我想了想，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从衣柜里抱了厚被子和枕头给他，送他到客房门口。他接过东西，顺势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抱了抱，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低的：“没事，好好睡一觉，晚安。”

“晚安。”我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才转身回了房间。

那一晚，我们两个人，隔着一堵墙，都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是我妈厉声的质问，一会是东抱着宝宝时温柔的眼神，一会是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一会是未来未知的日子，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了一小会。

隔壁的客房里，东也同样没睡着。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他爸妈的号码翻出来无数次，却始终没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