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到了关键。
作战室里沉默了几秒,没有人立刻接话。
黄政转过身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迟飞:“迟司令员,你怎么看?”
迟飞背着手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常年驻守边疆的人特有的沉稳:“逃命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屏幕的另一侧,目光在那片蓝色光点上停住:
“如果在金三角被追杀,无路可走时,再危险也会往我国的边境丛林冲。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可以保命的途径。
那些金三角的军阀、诈骗园区的打手、贩毒集团的马仔,他们不敢随便越境。
但那些被追杀的人,没有选择。”
黄政点了点头:“有道理。见兵,命令雪狼一队先包围,不要急着开枪,搞清楚状况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四个微弱的蓝光上:
“听迟司令员一说,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些人会不会是最近经常提到的,从东南亚诈骗园区逃出来的‘猪仔’?”
夏林猛地回头,眼睛亮了一下:
“政哥,如果是逃命的猪仔,那刚刚山峰上那四人就有可能不是因为泥巴覆盖,而是……快死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们逃了不知道多久,体力耗尽,又淋了一整天的暴雨,失温是大概率的事。
生命体征快消失的时候,热成像信号才会那么弱。”
黄政和迟飞对视着,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像两把拧紧的螺丝同时找到了一样的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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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飞先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一层笃定:
“如果是猪仔,那就不是军事行动了,是救援。”
黄政直起身,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
“命令陈乐急行军,迅速核实。
迟司令员,边防离目的地近,一旦核实情况,由边防负责救援。
雪狼一队负责外围警戒和火力掩护,两条线分工合作。”
迟飞二话没说:“好,我先打电话准备运输直升飞机。”
说完,他转身出了作战室,脚步声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很快远去。
紧接着传来他拨通电话时简洁有力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那几个“是”“明白”“立刻安排”的字眼,像钉子一样敲进安静的走廊里。
作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把最新指令传给陈乐。
李见兵站在大屏幕前,目光追随着红色方块的移动轨迹,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计算什么。
夏林退后半步,站在黄政身侧,压低声音问:
“政哥,如果真是逃命的猪仔,那这事就大了。
最近全国都在打击跨境电信诈骗,但能从园区里逃出来的人少之又少,他们都是活证据。”
黄政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大屏幕上那片深绿色的雨林热成像图,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所以更要救出来。活人比死人管用。
只要有人证,就能顺藤摸瓜。老祖宗讲‘兵贵神速’,也讲‘知己知彼’。
先把人救到手,再说下一步。”
夏林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窗外的屋檐还在滴水。
凌晨三点多的天地间黑沉沉一片,只有作战室里灯光通明,像一座孤岛浮在夜色里。
黄政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它慢慢燃着。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一屋子烟雾中明灭不定。
他在等。等陈乐的消息,等迟飞的直升机,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答案。
而在万里之外的悉尼,同一天的夜里,时间刚过凌晨四点。
夏铁和爱丝那间酒店房间的浴室里,又响起了水声。
房间中虽然一片漆黑。
但模糊可辨,那个洗澡的背影不是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