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颗漆黑的、拥有实质的眼珠，带着一种初生的僵硬与滞涩，缓缓转动，最终将焦点定格在林碧痕身上时，整个公审法庭内，所有沸腾的怨念都为之一滞。

时间，空间，一切概念，都在这一刻被那道视线彻底凝固。

那不是分析，不是扫描，更不是审判。

是“注视”。

一头饥饿到极致的远古巨兽，在发动致命一击前，对锁定的唯一猎物，最纯粹、最专注、最不含任何杂质的注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深海寒流，瞬间淹没了除了林碧痕之外的每一个人。

“呃……”

风辞酒手里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流淌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狡黠的桃花眼里，第一次被纯粹的空白所占据。

他所信奉的“逍遥”，是在规则下游走，于缝隙中寻得自在，可此刻，这道注视冰冷地告诉他，规则本身，就是牢笼的墙壁，连他引以为傲的“逍遥”，都不过是囚徒在院子里放风的假象！

苏轻言手中的羽扇无声滑落，羽毛微微颤抖。她那颗足以推演万千变化的七窍玲珑心，此刻像是被丢进绝对零度的冰水，彻底停摆。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谋略，在这份代表着“最终答案”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成了三岁孩童在沙地上可笑的涂鸦。

“喀。”

就连燕如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修罗战神，此刻也握不住手中的长枪。

她的战意，她引以为傲的修罗杀气，在那道视线下，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不是战斗，这是碾压，她的修罗道在告诉她，眼前的存在，是“战”这个概念的终点，无法被挑战，无法被理解！

重甲之下，墨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剧烈收缩。

他感受到了，那是铭刻在他血脉最深处，覆灭他全族的，同源的冰冷恶意！这道注视，他的祖先曾承受过！

而跪在地上的陆雪琪，更是娇躯剧颤。

她毕生所求的“天道”，此刻以最恐怖、最真实的姿态降临，那份至高的秩序感，却带来了最极致的毁灭与绝望。

她仿佛看到自己手中那柄无形又坚固的“道心之剑”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在哀鸣，在彻底湮灭！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呵……呵呵……”

是林碧痕。

她站在风暴的最中心，迎着那道能让神魔都为之颤栗的注视，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