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她还添油加醋,说薛家如今败落得不成样子,姑娘年过二十还挑三拣四,将来怕是要老死在这破宅里,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茶寮里那些闲汉听了,个个跟着起哄,有叹姑娘痴心的,有笑姑娘糊涂的,还有人说……说姑娘当年在贾府偷拿东西,本就品行不端,哪家好人家敢要?”
这话像一把冷锥,直直扎进宝钗心口。她指尖一颤,粥勺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屈辱的红,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周贵看着她脸色发白,忍不住叹了口气:“小人昨日去茶寮买炊饼,恰好听见这些混账话,气得当场就想驳回去。
可转念一想,我一个落魄老仆,说的话谁肯信?
后来又想起前几日撞见二爷的光景,便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来给姑娘透个信。”
说罢,他才将怀里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层层掀开。
里面竟是一方端砚,砚台边角磕了块小缺口,砚池里还留着些许墨痕,正是当年宝玉日日摩挲、她也曾替他研过墨的那方。
“说来也是巧。”
周贵呷了口热茶,缓过劲来,“贾府败落之后,小人没了生计,便在城南赁了间小破屋,平日里帮人挑水劈柴,或是替书院的先生们抄抄书,勉强混口饭吃。
贾二爷就在城南租了院读书,小人偶然撞见他,见他如今那模样,真是……真是让人揪心。”
宝钗的目光落在砚台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城南,贾二爷,那几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刺着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既在读书,怎会与老伯遇上?”
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醒床上的薛姨妈。
“二爷如今过得清苦,每日天不亮便去书院侧门的粥棚讨碗稀粥,夜里就着一盏孤灯读到三更。”
周贵叹了口气,声音愈发低沉,“前日小人送抄好的书去书院,恰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堵着二爷要钱,说是贾府从前欠的债,逼着他三日之内还清,不然就拆了他那小院抵债。
二爷被逼得没法,只说等他金榜题名,定然加倍奉还,那些人哪里肯信,当场就砸了他的书案,连笔墨纸砚都摔得稀碎。”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端砚:“这方砚台,是二爷从碎木片里捡出来的,说是当年姑娘你替他磨过墨,留着也是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