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指尖仍攥着那卷《庄子》,纸面都被捏得起了皱,“悄悄打听清楚,勾栏院里那姓史的姑娘,究竟是不是湘云。还有宝玉那边的事,也一并问明白。切记,别露了咱们的身份。”
紫鹃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大半,忙点头应下:“姑娘放心,我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却被黛玉叫住。
黛玉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心疼:“若是真的是她……先别声张。她素来好强,定是不愿让旁人瞧见这般境地的。”
紫鹃脚步一顿,低声道:“姑娘,这些日子咱们也寻过云姑娘几回,怎的半点音讯都无?”
黛玉垂下眼睫,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纹路,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她自史家败落、夫婿卷逃后,便刻意断了和所有旧识的往来。想来是不愿让人瞧见她的窘迫,宁可咬着牙四处飘零,也不肯递半句求助的话。”
她抬手从妆奁里取出一支錾花小金簪,塞进紫鹃掌心,指尖微凉:“拿着这个,若真是她,先悄悄赎了她的身契。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过路的善心人偶然撞见,不忍见她受苦。等她缓过这口气,愿意见我了,我再去看她。”
紫鹃攥着那支沉甸甸的金簪,重重地点了点头:“姑娘放心,我晓得轻重。”
说罢,她揣了碎银和金簪,撑着伞匆匆融进了薄暮的晨光里。
黛玉重新低头看向那卷《庄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书页上“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字迹,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她合上书,靠在窗棂上,望着院角那株孤零零的湘妃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