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温热,盛明兰感觉到那温度里有一种决绝的力量。
“所以这几日,孤要示弱。”曹玉成低声说,“他们要孤暂缓新政,孤就暂缓;他们要孤安抚世族,孤就安抚。让他们以为孤退缩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
盛明兰脸上表情有些不忍,说道:“可这样……殿下会承受多少非议?”
“非议?”曹玉成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傲气,“明兰,你记得我们大婚那日,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盛明兰眼眶一热,说道:“记得。殿下说,帝王之路孤独,愿妾能做你暗室中的一盏灯。”
“你现在就是那盏灯。”曹玉成轻轻拥住她,“不只你,桂芳、嫣然,都是。有你们在,我就算身处最深的黑暗,也知道哪里是光的方向。”
张桂芳的居所在东宫西侧,院子里种满了桂树。她性子刚烈,平日话不多,却是三位妃嫔中最坚定的。
这夜她刚制定完女兵的训练科目,正要歇息,曹玉成来了。
“殿下?”她忙要行礼,被曹玉成扶住。
“来看看你。”曹玉成在窗边坐下,“桂芳,这几日宫中女兵训练用度,是不是有些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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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芳点头:“是。殿下吩咐一切从简,妾已裁撤了三成开支。只是……有些老宫人私下议论,说东宫如今连赏银都少了,怕是……”
“怕是失势了?”曹玉成接道。
张桂芳垂首说道:“妾已训诫过他们。”
“不,让他们说。”曹玉成却道,“不只让他们说,你明日再去内务府,把例银再减两成。就说……就说新政推行艰难,东宫当以身作则。”
张桂芳愕然抬头说道:“殿下,这……”
“做给外面看。”曹玉成压低声音,“让所有人都以为,孤被朝野压力所迫,不得不节俭度日,甚至要委屈身边人。这样,那些人才会更相信,孤真的撑不住了。”
张桂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说道:“妾明白了。明日妾就去办,还会……还会故意让几个嘴碎的宫人,把话传出去。”
曹玉成眼中露出赞许说道:“桂芳,还是你懂我。”
“妾不懂朝政,”张桂芳轻声道,“但妾懂殿下。殿下眼中看到的,从来不只是眼前得失。”
曹玉成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这几日,可能要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张桂芳摇头,“妾记得,妾的舅父当年在地方为官,想清丈田亩,得罪了当地豪强。那些人联名诬告,舅父被罢官下狱。那时母亲对妾说,清官难做,不是因为贪官多,是因为敢于说真话的人太少。殿下如今做的事,比舅父当年难千倍万倍。妾帮不上大忙,只能把这些小事做好,让殿下无后顾之忧。”
烛光下,她的脸庞温婉而坚定。
曹玉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余嫣然年纪最小,性子也最单纯。她不像盛明兰那样聪慧通透,也不像张桂芳那样沉稳干练,但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能看见最本质的东西。
曹玉成去她那儿时,她正在绣一幅《寒梅傲雪图》。针线细细密密,梅花枝干嶙峋,在雪中倔强挺立。
“嫣然绣得真好。”曹玉成在旁坐下。
余嫣然吓了一跳,针差点扎到手:“殿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