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车架南下,巡狩东南

元佑元年的秋风,将汴京城的梧桐叶吹得金黄时,曹玉成的南巡车驾终于启程。

这一次却不是微服暗访,曹玉成思来想去,天下并不像后世那么安全,与其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不若摆明身份,至少安全是有保证的,同时带上张桂芳的女兵,按计划也能看到自己想看的。

十二面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千禁军铁甲森然,文武随行官员过百,礼部拟定的全套仪仗一样不少——但预算砍了七成。曹玉成下旨:沿途一律住驿馆,不新建行宫;膳食按三品官标准,不许铺张;地方官员迎驾,不得送礼,不得扰民。

“陛下这是……”礼部尚书王珪看着精简后的仪程,苦笑摇头,“未免太过简朴。”

“简朴不好吗?”曹玉成反问,“省下的银子,够修三百里河堤,够十万边军半年粮饷。王卿觉得,是朕的排场重要,还是河防军务重要?”

王珪哑口无言。

车驾出京那日,万民空巷。曹玉成没有乘封闭的龙辇,而是骑着一匹雪白战马,缓缓行在御街中央。这是他特意安排的——要让百姓看见,他们的皇帝不是深居宫中的神秘天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张桂芳坐在后面的车架中,隔着纱帘看着丈夫的背影。她今日穿的不是宫装,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这是曹玉成特许的,说南巡路途遥远,不必拘泥虚礼。

车驾南下,第一站是应天府。

这里曾是前朝旧都,如今是《均输法》推行最彻底的州县之一。曹玉成没有召见官员,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官仓。

粮仓建在汴河码头旁,新修的砖墙在秋阳下泛着青色。仓前广场上,数十辆牛车正排队交粮,农人们脸上虽带着劳作的疲惫,却无往年那种被盘剥的愁苦。

“老伯,今年粮价如何?”曹玉成下马,走到一个老农车前。

老农见他衣着普通,以为是随行官员,叹道:“比往年好些。官府按《均输法》收粮,价是定的,不压秤,不克扣。就是……”他压低声音,“就是粮吏手太慢,等得久。”

曹玉成转头看向仓门。果然,几个粮吏拿着算盘、账册,一笔一笔核对,速度确实不快,但极其认真。

“慢有慢的好。”旁边一个中年农人插话,“至少不会算错账。去年我在私商那儿卖粮,一车粮能少算三十斤!”

曹玉成暗自点头。他走进仓内,见粮囤堆得整整齐齐,每囤都挂着木牌,写明品种、数量、入库日期。仓角设有防火水缸,地面撒了防潮石灰——这都是《均输法细则》里明文规定的。

“陛下,”随行的户部侍郎沈括低声道,“应天府官仓是样板,各州县都在效仿。只是……人力确实不足。一个粮仓至少要配三个懂算学的吏员,可地方上……”

“开算学。”曹玉成不假思索,“传朕旨意,各州县官学增设算学科,朝廷派博士教授。学成者,可优先补吏员缺。”

沈括眼睛一亮,说道:“陛下圣明!此举既解燃眉之急,又为寒门开了一条新路。”

视察完粮仓,曹玉成又去了城外的清丈田亩现场。这里的热闹景象让他颇为意外——田埂上搭着凉棚,几个年轻士子正在给农人讲解新政条文,用的是最直白的乡语。旁边还摆着茶桶,农人排队等候清丈时,可免费饮茶。

“这是……”曹玉成问陪同的应天府尹。

府尹忙道:“是府学学生们自愿组织的‘新政宣讲队’。他们说,新政利民,但百姓不懂,就容易生误解。所以每旬休沐日,就来田头宣讲。”

曹玉成走到凉棚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学子正在讲解摊丁入亩:“……就是说,以后不按人头收税了,按你家田亩多少收。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没田的不交!”

“那我家五口人,只有三亩田,比以前少交多少?”一个老农问。

学子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说道:“老伯,您家以前要交‘丁钱’五百文,现在按三亩田算,只要交三百文!”

老农瞪大眼睛:“当真?”

“白纸黑字写着呢!”学子指着墙上贴的告示,“您要不识字,我给您念……”

曹玉成静静看着,心中感慨。新政的条文在朝堂上争论了无数次,可真正让它活起来的,是这些田间地头的解释,是这一笔一笔替百姓算清楚的账。

“这学子叫什么?”他问府尹。

“回陛下,叫陈束,府学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