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有疑惧。”赵明诚实话实说,“怕朝廷只是做做样子,过几年又收回去。后来见田契真的发到手中,官府还帮他们清丈、定界,这才信了。如今分到田的佃户,都称陛下为‘再生父母’。”
曹玉成点头:“那些没分到田的呢?”
“按陛下吩咐,官府以平价售予他们荒地开垦权,并贷给种子、农具。今春开垦的荒地,已有三成种上了庄稼。”赵明诚顿了顿,“只是……有些原顾家管事、账房,如今失了生计,颇有怨言。”
“给他们活路。”曹玉成道,“凡愿悔过自新者,可到府衙登记,安排去义学教书,或去官仓做账房。有一技之长的,朕不赶尽杀绝。”
这是他的原则:打击世家,但不株连无辜;改革旧制,但给人生路。
赵明诚领旨退下后,张桂芳从内室走出。她今日换了男装,随曹玉成暗访了苏州城。
“陛下今日看见了吗?”她轻声道,“那些拿到田契的百姓,在自家田头插香祭拜,拜的不是祖宗,是陛下。”
曹玉成走到窗边,望着苏州城的万家灯火。秋夜的凉风吹来,带着桂花香和炊烟味。
“朕要的不是他们的跪拜。”他缓缓道,“朕要的,是他们能挺直腰杆,说这田是自己的,说这日子有奔头。”
张桂芳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陛下做到了。”
“还差得远。”曹玉成摇头,“苏州只是一城,大宋有千城。新政推行,有人真心实干,也有人阳奉阴违。朕这趟南巡,看到的固然有好有坏,但最大的问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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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人才不足。懂新政的官员太少,肯实干的官员更少。许多州县,新政条文贴出去了,可执行起来,还是老一套。”
张桂芳恍然大悟,说道:“所以陛下要开算学,要重用寒门。”
“还不够。”曹玉成目光坚定,“朕回京后,要开‘新政讲习堂’,各州县主官,必须轮换来京学习。学好了,回去推行新政;学不好,就地免职。”
他想起前世那些干部培训制度。治国如治军,没有训练有素的干部队伍,再好的政策也会走样。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陛下早些歇息吧。”张桂芳为他披上外袍,“明日还要去杭州。”
曹玉成握住她的手,问道:“桂芳,这趟南巡,你看到了什么?”
张桂芳想了想说道:“妾看到了……新政真的在改变百姓的生活。但也看到,改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像赵明诚这样的好官。”
她抬头看着曹玉成说道:“陛下,您累吗?”
“累。”曹玉成诚实道,“但值得。”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杭州,是这次南巡的最后一站。之后,他将转道向西,沿长江巡视,最后从襄阳返回汴京。
这一路,他看到了新政的生机,也看到了改革的艰难;看到了百姓的希望,也看到了官吏的惰性。但无论如何,这条路他要走下去。
因为身后是汴京,是等待他归去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是千万双期盼的眼睛。
而前方,是大宋的未来。
晨光微露时,车驾再次启程。曹玉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苏州城。城门上“苏州”两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这座曾经被世家牢牢掌控的城市,如今正焕发新的生机。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