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深深行礼,说道:“晚辈,定不负老太师所托,不负嫣然姑娘!”
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还有盛家需要安抚,曹玉成接着赶往盛家。盛府正厅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盛纮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王氏坐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盛长柏站在父亲身后,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曹玉成站在厅中,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礼仪,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决然清晰可见。他刚刚陈述完宫宴风波、救人之责,以及他如何在官家皇后面前力争,最终为明兰求得了一个“平妻”之位,与余嫣然不分嫡庶。
盛纮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说道:“曹公子的意思是,官家原本的旨意,是让你娶余老太师的嫡长女为正妻。你……你念及与小女明兰的旧情,抗旨力争,才换来了这么一个……‘平妻’之位?”
他刻意在“平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在他这等恪守礼法的文官看来,这所谓的“平妻”,不过是名头好听些的贵妾,终究是妾!他盛家的女儿,即便只是庶女,也不能如此不明不白、不妻不妾地嫁出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曹玉成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说道:“盛大人,晚辈深知此事让盛家为难,让明兰受委屈了。但当时情势危急,余姑娘名节关乎性命,晚辈不能见死不救,此乃其一。其二,官家与皇后娘娘金口已开,赐婚之意已定,若晚辈断然拒绝,不仅余家、盛家无法交代,更是抗旨不尊。晚辈人微言轻,能争取到的……最大限度,便是这‘平妻’之名,确保明兰入门后,地位尊荣,绝不受半分轻慢,况且余家那边同样也是平妻。”
曹玉成抬起头,目光直视盛纮,见其有所松动,接着用坚定的语气说道“盛大人,王夫人,晚辈在此立誓!无论名分如何,在我曹玉成心中,明兰与余姑娘,分量等同!我必以真心待之,以正妻之礼敬之。我的府内,一应待遇、尊荣,绝无二致!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的誓言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盛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但心中的憋屈依旧难平。他何尝不知道,事已至此,官家的意思已然明确,曹玉成确实已经尽力周旋。难道他还能强硬拒绝,让盛家同时得罪官家、皇后和余老太师吗?那盛家还要不要在汴京立足了?
一直沉默的盛长柏此时开口,声音沉稳,说道:“父亲,玉成确有难处,且已竭力争取。事已至此,抗旨不尊,后果不堪设想。六妹妹她……” 他想到明兰,心中也是一痛,但现实如此,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盛纮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挥了挥手,疲惫不堪地道:“罢了,罢了……玉成,你的‘诚意’,老夫……看到了。官家旨意,臣……不敢不从。只是,望你记住今日誓言,若他日让我知晓明兰在你府中受了半分委屈,我盛家即便拼却一切,也绝不与你干休!”
这已是变相的同意了。
曹玉成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再次深深行礼说道:“多谢盛大人成全!晚辈定当谨记,绝不负明兰,亦不负盛家今日之信任!”
说服了盛家,曹玉成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对明兰更深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给她的,终究不是一个完整的、合乎世俗理想的婚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余生去弥补,去践行自己的誓言。此时的盛明兰怕是急需自己的安抚,出了大厅,抬腿便往暮苍斋去。
暮色渐沉,暮苍斋内没有点灯,昏暗中盛明兰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晚霞一点点被墨色吞噬,背影单薄而寂寥。她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紧握在膝上、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曹玉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沉浸在昏暗中的身影,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挥退了想要通传的小桃,独自缓缓走入室内。
“明兰……”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