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全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说道:“策英,遇事要沉住气。现在去禀报官家?然后呢?”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汴京城中即将到来的风暴,继续说道:“现在去说,邕王大可以矢口否认,说他全然不知,是一些人胆大妄为,甚至找个替罪羊出来顶罪!官家即便震怒,最多也就是惩处几个‘办事不力’的属下,伤不到邕王的根本。他依旧是最有实力的储君候选人之一。”
赵宗全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和那名信使,说道:“我们要做的,不是在他刚撒网的时候就嚷嚷,而是要等他……把网撒下去,把鱼都捞上来,甚至快要煮成鱼羹的时候,再猛地将他的锅掀翻!”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字一句地吐出自己的计划,说道:“让潜伏的官员,不动声色,秘密收集证据。哪些人拿到了考题?答案是如何传递的?经手人是谁?邕王府与哪些考生、哪些官员有过异常接触?所有这些,都要摸清楚,形成铁证!但要切记,绝不能打草惊蛇!”
“然后,我们按兵不动,静待秋闱结束。” 他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待到张榜之日,当那些靠着舞弊金榜题名的‘才子’们弹冠相庆,当邕王志得意满,以为通过此举网罗了大批‘门生’,势力大涨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便是我们出手之时!届时,将所有证据,通过可靠的渠道,一举引爆!让它在朝堂、在士林、在民间瞬间发酵!你可以想象,到时候会是何等景象?”
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继续说道:“舆情滔天! 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会如何愤怒?清流官员会如何激愤?所有被邕王打压的势力会如何群起攻之?届时,根本不需要我们再多做什么,汹涌的民意和朝议,自会形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最后,赵宗全掷地有声说道:“而那时,官家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舞弊嫌疑,而是一个为了私利不惜践踏国朝根本、引发天下士子共愤的逆贼!在如此滔天舆情面前,在确凿的铁证面前,邕王,将永无翻身之地!”
赵策英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波澜壮阔的一幕。他这才明白,父亲的谋划远比简单的揭发要深远得多!这不仅是要打倒对手,更是要借此机会,让自己以“揭露丑恶、维护科举公正”的英雄姿态,赢得士林之心,官家之信,从而在储位之争中,获取无可比拟的道德制高点和政治声望!
赵策英心悦诚服,深深一拜,“父亲深谋远虑,儿臣不及!就依父亲之计!”
赵宗全点了点头,对那名信使肃然道:“你也听到了。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小心行事,收集铁证,静待时机。功成之日,本王绝不亏待!”
信使领命,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赵宗全负手而立,心中冷然。邕王自作聪明,却不知他这自认为掌控一切的操作,正在为自己挖掘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他赵宗全,将亲手点燃那根导火索,并将自己置于力挽狂澜、匡扶正义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