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子也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是啊老太太,明兰能做太子妃,这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您为何愁眉不展?”
盛老太太目光扫过儿子和儿媳,语气沉缓,带着看透世事的清醒,说道:“福分?祸福相依,此刻言之过早啊。”
她顿了顿,看着不明所以的两人,缓缓道出心中的隐忧:“你们只想着明兰能做太子妃的风光,可曾想过,她是否能坐得上、坐得稳这个位置?当初明丫头与玉成定下亲事,玉成是什么身份?一个流落扬州、虽有才智却身世不明的孤儿。我们盛家虽非顶级勋贵,但也是清流世家,明兰记在大娘子名下,也算是嫡女,许配于他,无人会说半句不妥,甚至还有人觉得是玉成高攀。”
“可如今呢?”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接着说道,“玉成是流落民间的皇子,是当今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的正妻,那是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将来是一国之母!这身份,需要何等贵重的门第、何等强大的母族来支撑?我们盛家,说破天去,也不过是个五品官宦之家。明兰更是……唉,她生母不过是妾室身份,即便记在大娘子名下,这出身在平常人家不算什么,可放到皇家,放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便是授人以柄的致命弱点!届时,莫说那些顶级的公侯千金,怕是连宫中有些体面的女官,都未必看得上我们盛家的门楣。”
盛老太太缓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桩婚事,当初是美谈,是佳话。可如今双方地位云泥之别,这婚约,反倒成了悬在明兰头顶的一把刀,成了盛家可能招祸的根苗!”
盛老太太一番话,如同数九寒天的一盆冰水,将盛紘和王大娘子从头浇到脚,让他们瞬间从狂喜的云端跌落,惊出了一身冷汗。
王大娘子脸色发白,喃喃道:“这……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总不能退婚吧?”退婚?那是打皇家的脸,盛家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盛紘也慌了神,搓着手道:“母亲所言极是!是儿子被喜悦冲昏头了!这可如何是好?太子殿下……他若顾念旧情,自然是好。可皇家规矩大过天,若是官家、皇后,或是朝中那些重臣认为明兰不堪匹配储君,强行……那我们盛家……”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皇家若想悔婚,有一万种方法让盛家“主动”提出,或者让明兰“病故”,而盛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寿安堂内,刚才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寂静和深深的忧虑。明兰这桩原本令人艳羡的婚事,因曹玉成身份的惊天逆转,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确定性和风险的旋涡。
盛老太太看着窗外,心中默念:明丫头,你的福气或许是真的来了,但这福气背后,怕是藏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凶险的风波。如今,只能看那位已是太子的玉成,究竟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魄力,来守住当年那份在扬州许下的诺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