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彻夜不眠的梳理与思考,曹玉成逐渐认清了自己并不是水利专家,想要论证是否可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就在曹玉成深感头疼之时,此时的文彦博却是坐不住了。
福宁殿内,药香与熏香交织。官家赵祯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连日来的国事忧劳与水患后续,让他本已好转些的精神又见萎靡。他本想将黄河治理这等繁杂具体之事,全权交予愈发沉稳干练的太子处置,自己稍得静养。
然而,宰相文彦博却于一次单独奏对时,言辞恳切,再三进言。
“陛下,黄河之事,刻不容缓。李仲昌之策,虽有风险,然确是当下最能立竿见影、彰显朝廷决断与能力之方略。”文彦博俯身,声音低沉而充满说服力,“太子殿下持重,自是美德。然治河如救火,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事事求全,恐贻误时机,使北流之地尽成汪洋,流民百万,动摇国本啊!”
他见赵祯面露疲惫与犹豫,加重了语气说道:“陛下,老臣岂不知此策有险?然李仲昌立下军令状,以其阖族性命担保。其所依据,乃多年勘测之心血,绝非无的放矢。若能成此不世之功,则黄河安澜数十年,陛下圣名垂于竹帛,太子日后亦可得一稳固基业。若因畏首畏尾而错失良机,后世史笔如铁,恐会非议朝廷坐视生灵涂炭……”
文彦博深谙官家心理,既以“国本”、“流民”相激,又以“圣名”、“史笔”相诱,更暗示太子“过于持重可能误事”。赵祯本就精力不济,思绪难以保持长时间清明,在文彦博反复恳求与看似为国为民的慷慨陈词下,那份希望尽快解决难题、也希望有所作为的复杂心绪被触动,更有一丝不愿被认为完全放权给太子的微妙心理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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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轻轻颔首,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说道:“既如此……文卿认为可行,便……依李仲昌之策去办吧。务必……谨慎,以民命为重。”
“陛下圣明!”文彦博眼底掠过一丝得色,恭敬领命,旋即又道,“此事既涉重大工程调度,钱粮民夫,牵扯甚广,是否……仍由中书门下统筹,直接禀奏陛下?以免政出多门,延误事机?” 这便是在委婉地要求绕过东宫,直接对皇帝负责。
赵祯此刻已觉心力交瘁,只求耳根清净,挥了挥手:“准。一应事宜,文卿与富弼等协调便是,有大事……再报朕知。”
消息传到东宫时,曹玉成正与几位工部官员推敲治河方案。内侍低声禀报完福宁殿之事,书房内顿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