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静。
“那朕来说。”他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先说耗费——造一艘宝船,需银五万两。朕要造的,不是一艘,是十艘,二十艘,是一个船队。确实耗费巨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诸卿可知,一艘满载丝绸瓷器的商船,从广州到忽鲁谟斯,往返一趟,利润是多少?”
无人应答。
“三十倍。”曹玉成给出数字,“而这样的商船,民间每年出海不下百艘。这些利润,大多落入蕃商、海商囊中,朝廷所得不过十之一二。为何?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远洋船队,没有海上护航,更没有海外据点。”
他手指点在地球仪上的南洋诸岛,朗声说道:“这些岛屿,许多无主。若我大宋船队能至,建码头,设货栈,驻水师,则南洋航路尽在掌握。朝廷可收泊税、货税,岁入何止百万?”
又点向更远的地方继续说道:“这里,昆仑洲南端,有一处海峡,控东西航道之咽喉。若在此设堡,则凡经此海路的商船,皆需仰我鼻息。”
殿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是要……掌控海上命脉?
“至于蛮荒瘴疠,”曹玉成继续,“前朝海商往来百年,早探明航路,备有药方。且朕要派的,不只是天使,还有医官、农师、工匠。我们要去贸易,也要去传授;要去结交,也要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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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看向户部右侍郎说道:“说到国库——若海路通畅,岁入可增几何?若得海外新粮,天下无饥馑,省下的赈灾银两又是多少?这笔账,你们算过吗?”
无人能答。
曹玉成重新坐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道:“新政要推,海路要开。此二事,关乎大宋百年国运。朕意已决。”
“陛下!”王珪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啊!重陆轻海,守成为上,这是祖制国策!陛下若一意孤行,恐……恐失天下士人之心!”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许多官员随之跪下,齐声高呼:“臣等恳请陛下三思!”
曹玉成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讥讽,更有决绝。
“祖宗之法?”他轻声道,“太祖皇帝立国时,可曾说过‘重陆轻海’?真宗皇帝澶渊之盟时,可曾说过‘守成为上’?所谓祖宗之法,不过是后来人给自己画的牢笼!”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跪地的臣子。
“诸卿可知,朕这次南巡,在盐官镇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渔民被海盗欺凌,却不敢报官——因为官匪勾结!看到了百姓分到土地时的欣喜,也看到了胥吏盘剥时的丑恶!”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说道:“这江山,是赵家的江山,更是天下万民的江山!治国,不能只看着奏章上的数字,要看着百姓碗里的饭!不能只守着祖宗画的圈,要走出去,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殿中死寂,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新政要推,因为有贪官污吏要治,有豪强兼并要破,有百姓生计要顾!”
“海路要开,因为海外有财富可取,有疆土可拓,有强盛之路可寻!”
曹玉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此二事,朕非做不可。有赞成者,朕与诸公共勉;有反对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接着说道:“现在就可以辞官归乡。朕,绝不挽留。”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辞官?这是要……清场?
王珪浑身颤抖,抬起头,看着御阶上那个年轻的皇帝。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同样年轻的沈惟中,捧着地球仪进京,却被满朝攻讦,最终贬死琼州。
历史要重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