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事关海权,怒海抉择

大宋精心挑选的船队出发已近半年时间了,而当印度洋的季风裹挟着湿热水汽,吹进汴京皇宫时,已变成枢密院急递上几行墨迹未干的血色字句:

“九月十七,船队抵身毒古里港。依例开市,公平易货。十月朔,当地王公设宴,席间指我丝绸以次充好、瓷器暗藏裂痕,扣押宋商三十七人,索要白银十万两为赎。臣等严词驳斥,彼竟增兵围港。事关国体,不敢擅专,伏乞圣裁。——远洋宣抚使 郑怀舟 谨奏”

垂拱殿内,这份急报在几位重臣手中传阅。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是压抑的怒意和沉重的呼吸。

“狂妄!”狄青第一个拍案而起,这位水军统帅眼中喷着火,“扣押天朝子民,勒索赎金?这是公然羞辱大宋!陛下,臣请旨,即刻发兵剿灭此獠!”

他转身指向殿中那架地球仪——如今已成常设之物,球面上古里港的位置被朱笔特意圈出,高声说道:“古里港控印度洋咽喉,往西可通大食,往南可达昆仑洲。此等要地,若任其猖狂,我大宋海威严何在?南洋诸国观之,又当如何?”

范仲淹却持重得多。老宰相抚着胡须,眉头深锁,说道:“狄将军稍安。古里国虽小,却是身毒诸邦中贸易最盛者,其王公与阿拉伯商贾、波斯海商往来密切。若贸然开战,恐牵动整个印度洋商路。况且……”

他看向曹玉成继续说道:“船队出海时,陛下明旨‘宣威怀柔,以德服人’。若首开战端,岂非违背初衷?老臣以为,当先遣使严词交涉,陈明利害。若其执迷不悟,再动刀兵不迟。”

“等?”狄青冷笑,“范相可知,船队孤悬海外,每日粮草耗费几何?三十七位宋商在敌手,多等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况且那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你跟他讲道理,他当你软弱可欺!”

两位重臣争执不下,其余官员也分成两派。主战者慷慨激昂,言必称“天朝尊严”;主和者老成持重,强调“商路安危”。殿中嗡嗡作响,如蜂巢炸开。

曹玉成始终沉默。

他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地球仪上古里港的位置,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是前世历史书上,郑和船队七下西洋的记载。

“永乐五年,郑和船队抵古里,赐其王诰命银印,立碑留念,两国交好。”

“永乐十三年,古里国使臣随船队回访,献麒麟(长颈鹿),成祖大悦。”

“然百年之后,葡萄牙舰队东来,古里沦为其殖民地,印度洋商路易主。”

历史在轮回,也在警告。

他缓缓起身,殿中顿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皇帝身上——他会如何抉择?是战,是和?

“诸卿争论的,是战与和的利弊。”曹玉成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朕想问的是——我大宋宝船万里远航,所求为何?”

众人一怔。

“若只为贸易,今日古里扣押宋商,明日别处亦可效仿。我大宋商船往来四海,岂不是处处要交‘买路钱’?”他走到地球仪前,手指顺着航线滑动,“若只为宣威,打下一城一地容易,可万里海疆,处处驻军,国力可能支撑?”

他转身,目光如炬,朗声说道:“朕要的,不是一时胜负,是万世的海权。”

这个词让殿中诸臣陌生。“海权?”

“对,海权。”曹玉成一字一顿,“陆上有疆土,海上有航道。谁掌控了航道,谁就掌控了财富与力量。古里港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有多少兵马,而是因为它卡在了印度洋的咽喉上。”

他看向狄青说道:“狄将军说剿灭,可剿灭之后呢?我大宋要派多少兵马驻守?粮草如何补给?当地百姓是否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