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呈上一份密报,说道:“暗网买通了一个为他们做汉文翻译的落魄书生。据他说,这些人每七日聚会一次,诵读经文,商议商事,也……议论朝政。”
“议论什么?”
“新政、海贸、乃至……陛下。”曹安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说,大宋下西洋,发展海贸是千年机遇;说陛下是少有的明君,但改革太急,恐生变数;还说……要趁机扩大经营,在各大港口建立‘网络’。”
网络。这个词让曹玉成瞳孔微缩。
他想起前世历史上,犹太商业网络如何跨越国界,如何通过家族联姻、信用凭证、情报共享,构建起一个隐形的金融帝国。若在此时的大宋任其发展……
曹玉成继续问道:“他们在其他港口呢?”
“广州有四十一户,明州二十八户,杭州五十六户。皆以经商为业,彼此往来密切。更关键的是——”楚夜顿了顿,“他们与阿拉伯商人、波斯商人关系极深,许多大食商行的兑汇业务,实际由他们幕后操持。”
曹玉成缓步走出会堂。午后的阳光刺眼,蕃坊街道上人声鼎沸。他看着那些往来交易的各国商人,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看着白银在无数双手间流转。
繁荣之下,暗流汹涌。
当夜,曹玉成宿在泉州府衙。他没有惊动地方官员,只召来暗网在泉州的负责人。
“细说这个‘网络’。”他开门见山。
负责人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名叫陈砚,已在泉州潜伏五年。他呈上一张手绘的关系图:“陛下请看——开封的‘一赐乐业’总堂,实则是这个网络的中心。他们以家族为单位,分驻各港口。父在汴京放贷,子在泉州做香料,侄在广州兑白银,婿在明州贩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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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如何流转?”
“通过‘信用凭证’。”陈砚解释道,“比如一个阿拉伯商人在泉州购入丝绸,不需携带白银,只需持开封总堂发行的凭证,到广州即可兑出现银购货。他们收取千分之五的手续费,却掌控了数倍于本金的流动资金。”
曹玉成心中凛然。这已经是初级银行汇票体系了。
“他们有多少本金?”
“明面上,各户资产合计约二百万两。但通过信用凭证流转的资金,可能达千万两之巨。”陈砚补充道,“更麻烦的是,他们与地方官员关系匪浅。泉州通判的小妾,就是‘一赐乐业’富商之女。”
联姻渗透。曹玉成手指轻叩桌面。
“陛下,”陈砚犹豫道,“是否要……清理?”
曹玉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泉州城的万家灯火。海贸繁荣离不开金融支持,这些犹太人提供的兑汇服务,确实促进了商业流通。若贸然清理,可能伤及海贸根本。
但放任不管,更危险。一个拥有独立信仰、严密组织、金融实力、且开始渗透官场的异族群体,假以时日,会成长为什么?
他想起了威尼斯、想起了阿姆斯特丹、想起了那些由商业城邦崛起的势力。在这个时空的大宋,难道要坐视一个“国中之国”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