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尽管怨声载道,却无人敢公开站出来质疑、反对。菜市口未干的血迹、驿站道上的尘烟,以及那些昔日高高在上、如今已成阶下囚或刀下鬼的同僚身影,构成了最有效的威慑。盐案牵连之广、惩处之重,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年轻的太子绝非心慈手软、可欺之以方的庸碌之主。此时跳出来对抗新政,无异于自寻死路,正好给了太子继续清洗的借口。
于是,不满被死死压在了心底,化作了阴郁的沉默与观望。官绅地主们不得不捏着鼻子,开始清点自家田产,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田亩核查与新税则。
而与官绅地主的怨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占扬州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田亩不多或根本无地的佃农、贫户。新政的内容通过里长、识字者的口口相传,迅速在乡间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太子爷的新法令!以后丁税跟着田走,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没田的不用交丁税了!”
“真的假的?那咱家就那两亩薄田,以后岂不是能少交好些?”
“还有呢,以后赋税徭役都折成银子,一次交清,省得那些衙役狗腿子今天要粮明天要草后天拉你去白干活!”
“太子爷这是真为咱们小民着想啊!”
“可不是!杀了那么多贪官污吏,现在又行这善政,真是青天!”
希望,如同干涸土地上的第一场春雨,迅速浸润了无数底层百姓的心田。尽管他们对“折银”可能带来的粮价波动尚有疑虑,但“摊丁入亩”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减负预期,足以让他们对新政抱以最大的热情与拥护。
太子行辕适时下令,组织由盛长柏调派的部分可靠吏员、以及那些从民间临时选拔、熟悉乡情的“协理”人员,并抽调部分军士维持秩序,开始全面清丈田亩,核定等则,为来年按新法征收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