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嘿嘿一笑,费力地将自己从软塌里拔了出来,活像一只刚睡醒的胖熊。
“皇上明鉴。”
朱常洵拍了拍袍子上的点心渣子,一脸憨厚。
“臣那就是看个热闹,顺便帮他们算算账,理理价。”
“这做买卖嘛,不都讲究个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御案前,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商人才有的狡黠。
“那个察哈尔的贵英赤,臣看他就是个只会画大饼的穷横之辈。”
“嘴上喊得山响,真让他掏点真金白银出来,比要他的命还难。”
“反倒是那个土默特的墨尔根……”
朱常洵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
“……被逼急了,目前大明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再说了,”
朱常洵压低了声音,脸上挤出一丝心照不宣的坏笑。
“这归化城要是牢牢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草原上,便又多了一处……嗯,支点。”
朱常洵努力回忆着皇帝用过的新词,恰如其分地用了出来。
他搓了搓肥厚的手掌,发出一阵只有君臣二人能懂的笑声。
朱由检也笑了。
“归化城,不能由察哈尔部染指。”
皇帝下了最后的决定。
“朕若准了贵英赤,就是把土默特部往绝路上逼。”
“俄木布连祖宗基业都献了出来,朕若还让一只饿狼睡在他卧榻之侧,岂非告诉天下人,我大明……护不住自家的狗?”
此言一出,孙传庭眸光大亮。
“陛下圣明!”
“土默特部如今只求活命,若大明独占,他们便视我朝为唯一的依靠;可一旦分权给察哈尔,他们必然心生怨怼,为了自保,甚至可能倒向别处!”
朱由检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御案。
大袖甩动,带起一阵裂帛般的风声。
“归化城之归附,非一战一城之得失,乃土默特部倾心向化、天命所归的象征。”
“此城名‘归化’,已明示其归附王化之神圣。”
“若让察哈尔共管,是疑其心,是辱其诚!”
“天下人会说,土默特并非真心归附,朝廷也非真心信任。这,不是对待功臣的方法,更不是昭示四海的典范!”
朱由检语气一顿。
“故,归化城由大明全权接管,土默特部协助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