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佑年间,江西赣州府定南县出了档大事——当地望族李氏的老祠堂,一夜之间被雷火劈了个精光。
这李氏祠堂可不是寻常建筑,传了好几代人,是李氏一族的脸面。如今烧成了断壁残垣,族里的老少爷们心疼得直跺脚,县令李德明更是急得满嘴燎泡。他是李氏嫡孙,重修祠堂的担子,自然就落到了他肩上。
李德明心里清楚,重修祠堂不是随便找个工匠砌几堵墙就行的,得寻个风水名师,选个上好的吉地,才能保李氏子孙后代兴旺发达。他派人四处打听,方圆百里的风水先生请了个遍,可那些人要么是半吊子,张口闭口就是些糊弄人的空话;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要的银子能堆成小山。折腾了小半年,愣是没找到个靠谱的。
这天,李德明正坐在县衙里唉声叹气,族老李福全拄着拐杖颠颠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说:“大、大人,我听岭南来的货郎说,罗浮山里藏着个高人,姓赖,人称赖布衣,风水术数那叫一个神乎其神,要不您派人去碰碰运气?”
李德明眼睛一亮,罗浮山虽说远在岭南道,路途艰险,但只要能请到真高人,这点苦算什么?他当即收拾了行囊,带着两个随从,揣着祖传的一本《青囊奥语》,连夜往罗浮山赶。
一路翻山越岭,走了十来天,总算到了罗浮山脚。这罗浮山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看着就像藏着神仙的地方。李德明三人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正累得口干舌燥,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溪涧旁有动静。
他们循着声音走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汉子蹲在溪边,手里捧着个罗盘,正对着水面嘀嘀咕咕。那汉子的长衫上沾满了草籽和泥土,头发乱蓬蓬的,活脱脱就是个进山采药的老头。
李德明心里犯了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赖布衣?可来都来了,总得问问。他上前拱手作揖,客气地说:“敢问阁下,可是赖布衣先生?”
那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但目光锐利的脸,他上下打量了李德明一番,捻着下巴上的短须,咧嘴一笑:“你是定南李氏的人?”
李德明大吃一惊,这高人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历。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本《青囊奥语》,双手捧到赖布衣面前:“先生果然神通!在下李德明,是定南李氏县令,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出山,帮我李氏重修祠堂。这本《青囊奥语》,是先祖传下来的,据说是先生幼年随令尊抄录的孤本。”
赖布衣接过书,翻开一看,书页间轻飘飘落下一片干枯的银杏叶。他捡起叶子,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三元不败。
“哈哈,”赖布衣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故人之后。二十年前,我路过定南,在你们李家老祠堂避雨,一时兴起,就在这银杏叶上写了这四个字。没想到,今日竟以这种方式再见。”
李德明激动得差点跪下:“先生还记得!老祠堂去年遭了雷火,族中父老夜夜难眠,都说要是祠堂能有先生说的‘三元不败’之运,就好了。所以我才不远千里,来请先生相助!”
赖布衣收起笑容,抬头望了望天,眉头微微一挑:“东南方有紫气升腾,看来定南那块地,确实有文章可做。走吧,带我去看看老祠堂的遗址。”
李德明大喜过望,连忙引路。一行人晓行夜宿,又走了十来天,终于回到了定南。
老祠堂的遗址在城西凤凰山麓,如今只剩下半截烧得焦黑的石香炉,炉底刻着“天宝三年”的字样。周围荒草丛生,风吹过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赖布衣拿着罗盘,在遗址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他一会儿蹲下身子摸一摸地上的泥土,一会儿又站起身眺望远处的山峦。忽然,他眉头紧锁,指着香炉对李德明说:“你看,这祠堂的子午线偏了三度,犯了劫煞,难怪会遭雷火。”
旁边的李福全凑过来,一脸茫然地问:“先生,啥叫劫煞啊?咱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赖布衣捡起一截焦黑的房梁,指着上面剥落的朱漆说:“劫煞,就是五行里的克星。你想想,木能生火,这老祠堂坐北朝南,本该用土德来镇火,可你们倒好,在梁柱上刷满了朱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不烧你烧谁?”
李德明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都冒出来了。他连忙作揖:“先生救我!那这祠堂,该怎么重修才能化解劫煞?”
赖布衣抬手,指向远处三座连绵并峙的山峰,那山峰挺拔俊秀,像三支竖起的毛笔。“看到没?那叫‘三笔定乾坤’,是块真龙穴。要是把祠堂建在那山脚下,借天地山川之气,保你们李氏三元不衰,绝不是空话。”
李福全一听,当场就急了:“先生,您别开玩笑了!那三座山离这儿三十多里地,中间还隔着一条桃江水,怎么建祠堂啊?难不成我们还能把山搬过来?”
“问得好!”赖布衣眼睛一亮,拍了拍李福全的肩膀,“我要的就是这条桃江水!我要建一座‘四水归堂’的祠堂,让天上的雨水、地下的泉水、山间的溪水、江中的活水,全都汇到祠堂的天井里,再从暗渠流到祠堂前的月牙池。水就是财,财就是水,这么一循环,生生不息,你们李氏想不兴旺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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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明听得心驰神往,连忙追问:“先生大才!只是这‘四水归堂’,具体要怎么建?我们都是外行,一点头绪都没有。”
赖布衣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这是我早年画的《三元不败图》,你们照着这个来就行。祠堂要建在龙脉交汇处,坐壬向丙,背后要有靠山,左右要有青龙白虎环抱,前面要有案山。天井里挖个八卦井,暗藏九宫飞星的道理。屋顶上要塑九脊十兽,镇住五黄二黑这两大凶煞。”
李福全凑过去,眯着眼睛看图纸,指着八卦井的位置问:“先生,这八卦井又是啥讲究?挖个井还要分八卦,是不是太麻烦了?”
“麻烦?这可是关键!”赖布衣指着图纸上的八个方位,“这八卦井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每一方都要埋一枚铜簪。每月初一子时,祠堂的管事要往井里投一枚铜钱,等攒够六十四枚铜钱,这‘四水归堂’的大阵就算成了。到时候下雨,雨水从四面屋顶流进天井,经过八卦井过滤,再流进月牙池。这水,就是‘三元水’,喝了能祛病延年,用来浇祠堂前的古樟树,那树能活上千年!”
李德明听得如痴如醉,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先生,这工程怕是不小啊。我粗粗算了算,少说要三年时间,花上万两银子。族里的人,怕是会有异议。”
赖布衣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三元不败的祠堂,岂是寻常土木活计?我问你,你是愿意花三年万两,建一座传世的祠堂,保子孙三百年兴旺?还是愿意年年修修补补,最后落个祠毁人散的下场?你自己选!”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李德明的心上。他猛地惊醒,对着赖布衣深深一揖:“先生说得是!是我糊涂了。我这就回去召集族老,说什么也要把这座祠堂建起来!”
三天后,李氏一族的族老们全都聚到了祠堂遗址。赖布衣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在一张黄绢上龙飞凤舞地画着祠堂的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