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现实,便需做出取舍。宜修暗下决心,往后便沉敛锋芒,夺嫡风波牵涉太广,她无力插手,便让胤禛冲锋陷阵,自己则守在后宅,周旋于女眷之间,必要时暗中接济太子妃便是。
她抬手按着太阳穴,深深呼出一口气,满心疲惫几乎将她压垮,身子竟有些摇摇欲坠。窗外虽是炎炎酷暑,她却觉身处数九寒天,遍体生凉。
“主子,您没事吧?”剪秋掀开车帘,见她这般模样,忙取出一枚薄荷香包,凑到她鼻下。清冽的薄荷香钻入鼻腔,宜修精神陡然一振。
见她稍有好转,剪秋低声劝道,语气却满是急切:“主子,您虽是郡王福晋,在这皇家之中,也不过是寻常人。对太子妃,对大福晋,您能做的都已做尽了。太子妃忧心妹妹婚事,您忙前忙后牵线;乌希娜格格为额娘身体伤神,您寻来坤道调养;大福晋放不下儿女,您替她与赵御史夫人传话,助乌希娜留京……主子,您问心无愧,何必这般坐立不安?”
宜修猛地抬头,眼中蓄满热泪,怔愣半晌,终是轻轻摇头:“我也不知,只觉心里有块地方,正淌着血泪。剪秋,你说我们在这深宅里沉浮多年,到底值不值?丈夫难一心,妻妾总相争,恨怨不断,家族难依……好累啊。”
剪秋看着她褪去往日雍容的模样,满心心疼,又劝:“福晋,您总说,为人父母,必先自己立得住,才能为孩子图谋。想想弘晖阿哥,再想想弘昭、弘晗、弘昕,您怎能生得心累自弃的念头?”
热泪滴落在手背,手心被护甲尖刺出丝丝血痕,宜修却浑然不觉。
默然坐了小半刻钟,闭上双目,眉心的悔恨与黯然仍未散去。
重生这般离奇的机缘,她明明得到了上一世梦寐以求的一切,却依旧掌控不了命运,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将至。
果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忽的,弘晖的笑脸浮现在脑海,又忆起前世那个大雨夜的锥心之痛,宜修猛地睁眼,看向剪秋,冷声吩咐。
“八公主有孕,你让绣夏去趟公主府,叮嘱额驸齐方起与其母,务必好生照看公主。孕期之内,绝不容许齐方起惹出风流债,让他学赵御史,守好本分。”
迟疑片刻,她又道:“还有,让李嬷嬷的儿子强子,与十四府上那两个暗钉紧着联系,把宜妃安插在十四府的人,尽数透露给他们。叮嘱他们,必要时可出卖这些人,保全自身。”
因十一阿哥之事,宜妃对十四母子的恨意,丝毫不亚于敏妃。
内务府早已查清,宜妃在十四府安插了两宫女、三小管事,这两年折损大半,尚余三人。那两个暗钉,是她掌控十四的眼睛,绝不能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