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年岁渐长,扎根朝堂,制衡打压接踵而至,诸弟虎视眈眈,臣子各怀鬼胎,层层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倾尽半生依附仰望的父皇,原来才是操纵一切、步步困住他的幕后之人。
年少时独一无二的偏爱与荣光,终究在皇权猜忌之中,被一点点消磨、剥夺、碾碎。
这一生,起落浮沉,爱恨纠缠,终究可悲,亦可叹。
就在利刃即将发力的刹那,胤礽骤然睁眼,目光落向屏风之后记录起居的史官,语气满是刺骨讥讽:“皇阿玛,千百年后,青史落笔,史官会如何记载今日这一幕?”
“是斥你凉薄寡恩、不教亲子,还是看破你步步设局、刻意构陷,落笔一句帝王无情?”
“列祖列宗在上,千秋史册为证,你我父子这场无解纠葛,终将化作迷雾,任由世人揣测。”
他转头看向弘晖、弘春,语气骤然柔和,字字恳切:“两个好孩子,往后替二伯好好照拂二伯娘与明德妹妹。愿你们来日顺遂,不必重走我这条步步煎熬的老路。”
一语落罢,康熙怔立当场,心神巨震。
弘晖与弘春年纪尚幼,尚且不懂其中深层苦楚,却隐隐明白,高高在上的帝王,与寻常人家的父亲,从来不是同一人。
这场轰轰烈烈的东宫逼宫,从头到尾,皆是康熙精心布下的棋局。
他一心坐实太子谋逆大罪,以无可辩驳的罪名废黜储君,既能扫清皇权隐患,又能保全自身千古仁君的美名。
犹记当年一废太子之时,大臣王掞便曾当庭直言,句句直指病根:
太子行事疏漏,绝非一人之过。六部朝臣懈怠渎职,上书房辅臣疏于规劝,诸位皇子各怀私心、暗中构陷,魇镇构陷、党争倾轧层出不穷。
朝堂贪腐成风,卖官鬻爵陋习横行,根源始于深宫纵容,内务府积弊、朝野乱象,皆与帝王默许脱不开干系。
太子的偏执与偏激,储君的困顿与绝望,追根溯源,皆是康熙长年制衡算计、刻意打压造就。
这番逆耳忠言,早已戳破帝王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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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二度废储,康熙必要编织一场天衣无缝的谋逆大戏,给自己找足冠冕堂皇的借口,堵住悠悠众口。
即便端午之时,胤礽已然心灰意冷,主动示弱退让,甘愿舍弃储位权势,只求远离宫墙,平淡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