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元宵佳节,弘昱特意回府陪伴胤禔,府里也依旧没什么热闹气息。
张佳氏毁容后闭门不出,辉佳氏忙前忙后操持了一桌宴席,对弘昱嘘寒问暖殷勤至极。她老实本分半辈子,在生存算计上却自有一套章法——
前有布尔和、爱兰珠、梧云珠相继许诺,全力扶她掌家;后有惠妃从她娘家子侄中挑了两个得力之人,做弘昱的贴身哈哈珠子。
她如今把弘昱捧在手心里,至于府中这两年新添的庶出幼子,不过是随手养着打发时日罢了。
连胤禔自己都不甚在意,她又怎会真心相待。
弘昱对这位安分守己的侧福晋印象颇佳,也十分礼遇,一桌宴席倒也和和美美。
气氛正浓时,胤禔忽然抬手,淡淡一句:“来了。”
“谁来了?”弘昱一头雾水,歪头想了想,“是弘昭吗?我们约好今晚去看灯的。”
“不是,是贵客。”外头动静虽轻,胤禔听了三十多年,早已熟稔于心。
他略显沧桑的脸上,神色复杂难辨,周身寒意渐起,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弘昱在旁伺候茶水。
不多时,康熙扶着魏珠缓步踏入。眼见方才还温馨的场面瞬间冷寂下来,他当即明白了儿子的态度,脸上一热,憋着一股闷气,在胤禔对面坐下。
弘昱隐约察觉气氛不对,想起惠妃平日叮嘱,万万不可掺和阿玛与玛法之间的事,连忙乖巧奉上茶水,又舀了一碗汤圆,扯着嗓子喊“我要去看花灯”,一溜烟跑得没影。
那速度,连快马都未必追得上。
康熙看向胤禔,眼神里带着几分“你儿子跟你一个样”的无奈,刻意清了清嗓子:“孩子过年,总归活泼些。”
“皇上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叙旧。我上折子,也不是为了叙旧。”胤禔目光平静,语气淡得像水,“闲话不必多说,我要进宫,见一见保成。”
他定定望着眼前尽显老态的康熙,积攒多年的委屈、怨怼、愤懑,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