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凭什么掀粥棚?”高铭远快步上前,青布官袍被风掀起。
领头的官差认得他,却梗着脖子道:“高大人有所不知,这粥棚是李尚书的产业,如今李大人被查,这棚子自然要封。”
老妇人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块被高铭远擦过的麦饼:“大人,这粥棚是百姓凑钱搭的,跟李尚书无关啊!孩子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高铭远望着地上的米粥,忽然想起沈清和信里说的常州蝗灾,灾民断粮三日。他从袖中摸出仅剩的碎银子,递给旁边的老汉:“再去买些米来,就说是……翰林院高某暂借的。”
周御史在一旁看着,忽然叹了口气:“高修撰,你可知这官场最忌妇人之仁?今日你护了这粥棚,明日就可能有人拿这事参你结党营私。”
高铭远没回头,只是帮着老汉收拾地上的碗筷:“周大人,学生读书时,先生说‘民为邦本’。若是连百姓的一口粥都护不住,读再多书,穿再体面的官袍,又有何用?”
回到翰林院时,却见王翰林在门口等他,脸色发白:“铭远,你快躲躲吧!刘阁老让人查了你的卷宗,说你当年殿试的策论是抄袭的,还说你父亲在朱家角欠了税银——这分明是栽赃!”
高铭远倒不意外,他推开房门,见书案上的砚台被摔在地上,裂了道缝。那是祖父留下的遗物,他弯腰捡起,指腹摩挲着那道新裂的缝,忽然笑了:“抄没抄袭,策论里的字句知道;欠没欠税,朱家角的账本知道。他要查,便让他查。”
王翰林急得直跺脚:“你还笑得出来?刘阁老这是要断你的根!明日就是三日期限,他定是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让你查案不成,反成了阶下囚!”
高铭远将查案的卷宗仔细收好,又把沈清和画的青雀图揣进怀里:“王大人,你说过官场要会逢迎。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比乌纱帽重。”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就像这青雀,总要往有桂枝的地方飞。”
入夜时,翰林院的同僚都劝他连夜出城避避,他却点灯坐在书案前,将周石头的供词与河工账册一一核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裂了缝的砚台上,竟有种奇异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