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端着满满一杯酒,晃晃悠悠地来到许乘风面前。
他“扑通”一声,就想跪下。
许乘风眼疾手快,用脚尖抵住了他的膝盖,一脸嫌弃:“干嘛?要拜年啊?红包可没有。”
宁浩跪不下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抓着许乘风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板!”他吼了出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没有您,就没有这部片子!我宁浩的第一个梦,是您给圆的!”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从今往后,我宁浩拍的每一部电影,都有您一份!我说的!”
许乘风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抓得紧紧的、沾了酒渍的袖子,感觉自己的晚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想一脚把这个疯子踹飞,但看着对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无比真诚的眼睛,又莫名其妙地有点下不去脚。
黄渤也喝了不少,但他没醉。
他端着酒杯,走到了宁浩和许乘风的面前。
他先是敬了宁浩一杯,一饮而尽。
“导演,”他看着宁浩,眼神复杂,“这一个月,我有一半的时间,都想掐死你。”
宁浩一愣,情绪都停了。
“但剩下的一半时间,”黄渤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我在感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演员。”
然后,他又转向许乘风,郑重地鞠了一躬。
“老板,这杯,我敬您。”
“俺黄渤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俺只知道,没有您,就没有俺的今天,也没有咱们这部戏。”
“俺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他又干了一杯。
许乘风看着他,这个在一个月前还带着一脸憨厚和迷茫的驻唱歌手,此刻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光。
一种叫做“自信”和“从容”的光。
他知道,这块璞玉,已经磨出了第一道光彩。
那晚,所有人都喝醉了。
吴京和王宝强勾肩搭背,在院子里打了一套醉拳。
张颂文和段龙两个“戏疯子”,拉着手,讨论着某个镜头的表演层次。
整个栖息地,充满了酒精的味道,和一种叫做“梦想”的滚烫气息。
喧闹过后,许乘风一个人坐在吧台后,看着东倒西歪、睡了一地的“尸体”。
宁浩还死死地抓着一张椅子腿,睡得像个婴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傻笑。
许乘风叹了口气,没有去管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个装着胶片的铁盒子上。
《星期四,星期三》。
一部由一个疯子导演,一群草根演员,和一个只想躺平的老板,共同催生出来的怪胎。
许乘风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小小的铁盒子,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他梦寐以求的“清静”日子,就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他看着窗外后海的月色,第一次,对自己的“废物人生”,产生了一丝动摇。
好像,这种鸡飞狗跳的热闹,也……没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