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顾明问,“你是第几盏灯?”
“我不知道。”林砚笑,“但我希望,不是最后一盏。”
……
几个月后,沉浸式展览《逐梦长街》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开幕。
开幕当天,艺术中心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人是冲着“网红展览”来的,有人是被朋友圈里的照片吸引来的,也有人,是因为在和平街见过林砚的画,特意赶来。
走进展厅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头顶、四周、脚下,都是那条熟悉的长街——
昏黄的路灯、被雨打湿的路面、便利店的灯光、修表铺的屋檐、裁缝铺的木门、记忆影院的红色幕布……
街道在脚下延伸,观众仿佛真的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街上。
耳边,是城市的声音——
电车驶过的声音,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孩子的笑声,摊贩的吆喝声,还有钟表秒针的滴答声、缝纫机的哒哒声。
在“修表铺”的区域,墙上投影着张师傅低头修表的画面。观众可以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块“虚拟手表”,他们可以通过手势,“拆开”“组装”这块手表。
在“裁缝铺”的区域,屏幕上是李姐踩缝纫机的身影。观众可以在触摸屏上画出自己想要的衣服款式,系统会根据他们的画,生成一件虚拟衣服,投影在“模特”身上。
在“记忆影院”的区域,观众可以坐在台阶上,看一段段由老照片和新画作组成的短片。短片的最后,会出现一行字——
【每一座城市,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长街。】
而在展厅的中央,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空间。
里面,是一个被还原的“艺术家工作室”——画架、颜料、速写本、台灯,还有一张未完成的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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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布上,是一条尚未成形的街。
林砚坐在画架前,拿着画笔,正在慢慢勾勒。
观众可以隔着玻璃,看到他创作的过程。
有人站在玻璃前,一看就是很久。
“他在画什么?”一个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问。
“他在画一条新的街。”妈妈说。
“是和平街吗?”小男孩问。
“不只是。”妈妈想了想,“是很多街,也是很多人的梦想。”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展览开幕后的第三天,林砚收到了一封特别的邮件。
邮件来自一个偏远县城的中学美术老师。
邮件里说,他带着学生在网上看了《逐梦长街》的展览直播,学生们非常震撼。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画不只是挂在教室里的静物和石膏像,也可以是一条街,一群人,一种生活。”
老师写道:“有个学生看完直播后,对我说,他想以后也去画自己的县城,画那条从小长大的老街。”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坚持教美术,是有意义的。”
邮件的最后,是一句简单的话——
“谢谢您,让我的学生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林砚看完邮件,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流。
“你怎么了?”顾明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林砚笑了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一件有点意义的事。”
“你一直都在做有意义的事。”顾明说。
“以前我不确定。”林砚说,“现在,我稍微确定了一点。”
……
《逐梦长街》展览的巡展计划,也在稳步推进。
第一站,是一座沿海小城。
那里有一条靠海的老街,街上有海鲜摊、小酒馆、旧书店。
林砚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画了很多海边的街景。
有清晨的渔船归港,有黄昏的落日余晖,有夜里在海边弹吉他的年轻人。
“你们这里的街,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他对当地的一位老渔民说。
“怎么不一样?”老渔民问。
“你们的街,有海风的味道。”林砚说。
老渔民笑了:“那你们那边的街呢?”
“有梦想的味道。”林砚说。
老渔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年轻人,真会说话。”
第二站,是一座内陆的工业城市。
那里有一条被工厂包围的老街,街上有修车铺、小饭馆、台球厅。
林砚在那里画下了穿着工装的工人,画下了傍晚时分冒着热气的小饭馆,画下了台球厅里灯光下的挥杆瞬间。
“你画我们,不嫌土吗?”一个年轻工人问他。
“不嫌。”林砚摇头,“你们很真实。”
“真实?”年轻工人挠挠头,“我们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有什么好画的?”
“正是这些看起来普通的瞬间,组成了这座城市。”林砚说,“也组成了你们的人生。”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可能觉得自己很普通,但在别人眼里,你们也是那条街上的‘主角’。”
年轻工人想了想,笑了:“那你把我画帅一点。”
“我尽量。”林砚也笑。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留出一天时间,和当地的年轻人交流。
他们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刚毕业的上班族,有的是在本地创业的小店主。
他们会问他:“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你后悔过吗?”
林砚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
“我也有想过放弃,也有后悔的时候。”
“但每当我看到有人因为我的画,而想起自己的梦想,我就觉得,再坚持一下,也值得。”
“你们也一样。”他说,“你们可能现在觉得自己很普通,很渺小,但只要你们还在往前走,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有一次,一个女孩听完他的分享,红着眼眶说:“我以前总觉得,我的梦想太小了,不值得说出口。”
“你的梦想是什么?”林砚问。
“我想在我们县城开一家小小的书店。”女孩说,“不卖教辅书,只卖我喜欢的书。”
“这梦想一点也不小。”林砚说,“你知道吗?我曾经在一条老街上,遇见一家很小很小的书店。”
他想起那个戴着毛线帽的女孩,想起那句“每一条街,都有很多话想说”。
“那家书店,改变了我对一条街的理解。”林砚说,“也许有一天,你的书店,也会改变某个人对一条街的理解。”
女孩含着泪点头:“那我就更不能放弃了。”
……
巡展的路上,林砚的画,越来越多。
他的速写本,从一本变成了几大本。
他的脑海里,也慢慢形成了一幅更大的画——
那是一张由很多条街组成的“城市地图”。
每一条街,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故事。
每一条街,都有正在逐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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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陆青在电话里问他,“把这些街,连成一幅更大的作品?”
“更大的作品?”林砚问。
“比如,一幅真正意义上的‘长卷’。”陆青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把你走过的街,都画进同一幅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