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工部的人,
带太医署的人,
带……格物院懂水利的人。
三件事:
第一,
堵缺口;
第二,
安置灾民;
第三,
查清楚——前朝修的堤坝,
为什么百年不坏,
偏偏今年坏。”
最后一句说得平静,
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寒意。
前朝旧事,
贪腐横行,
修堤的银子层层克扣,
到工上只剩三成。
这样修出来的堤,
能扛百年已是奇迹。
“臣领旨。”
李恒深深一揖。
“赵铁柱,”
卫昭转头,
“边军冬衣还缺多少?”
“回陛下,
互市换来的羊毛已制成袄子,
还缺八百套。
十日内能补齐。”
“好。”
卫昭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告诉将士们,
朝廷没忘了他们。
今年冬天,
朕与他们同守这道关。”
殿内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
雪光透过窗棂,
在地面投下冷白的光斑。
许久,
郑攸缓缓开口:
“陛下,
老臣有一言。”
“讲。”
“治国如治水,
堵不如疏。”
老臣花白的胡须在火光中颤动,
“今日堵黄河缺口,
明日堵边境烽烟,
后日堵海路风浪……总有堵不住的时候。
老臣以为,
当思长远之法。”
卫昭转过身:
“郑老有何高见?”
“老臣在格物院这些日子,
见崔先生教孩童识星辨向,
教工匠改良农具,
教医者辨识草药。”
郑攸的声音很慢,
但清晰,
“她常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治水亦然——与其年年堵漏,
不如教民筑堤之法;
与其岁岁赈灾,
不如教民增产之术。”
他顿了顿,
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
“这是格物院新绘的《黄河下游疏浚图》。
崔先生请了老河工、老农人,
一里一里勘测,
标出了哪里该筑堤,
哪里该开渠,
哪里该种树固土。
她说,
若按此图治理,
三五年后,
下游可保十年无恙。”
卫昭接过图纸,
缓缓展开。
图上线条细密,
标注清晰。
哪里是急弯,
哪里是淤沙,
哪里土质松软,
哪里可建分洪闸……甚至还在沿岸标出了适宜种植的树木:
柳树固堤,
杨树成林,
果树给民添收成。
不是宏大的工程图,
是贴着地气、算着民力的务实方案。
卫昭看了很久,
抬头:
“崔令姜还说了什么?”
“她说,”
郑攸轻声道,
“这图只是草案。
若要施行,
需派懂水利的官员,
带着图去当地,
与乡老、农人商议,
根据实情再改。
治水不是朝廷的事,
是沿岸百姓的事。
他们最知道水怎么流,
地怎么种,
日子怎么过。”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炭火渐渐弱了,
内侍悄悄添了新炭,
火星窜起,
照亮众人神色不一的脸。
“准了。”
卫昭终于开口,
“郑老,
这事交给你。
带着图,
带着工部的人,
去下游。
不急动工,
先走遍二十一村,
问遍乡老。
开春前,
给朕一个切实的章程。”
“老臣……”郑攸喉头动了动,
“领旨。”
卫昭重新坐回案前,
目光扫过众人:
“都听清楚了?
黄河要治,
但不是蛮干。
边境要守,
但不是死守。
海路要闯,
但不是硬闯。
格物院在找增产的法子,
太医署在编救人的医书,
各地官学在教孩童识字——这些,
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
“散朝吧。
李恒、赵铁柱留下。”
百官退去后,
殿内只剩下君臣三人。
雪光映得满室通明,
窗外传来扫雪的沙沙声——宫人们开始清理道路了。
“陛下,”
李恒低声道,
“郑老这一去,
少则两月。
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