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未完的旅途

带工部的人,

带太医署的人,

带……格物院懂水利的人。

三件事:

第一,

堵缺口;

第二,

安置灾民;

第三,

查清楚——前朝修的堤坝,

为什么百年不坏,

偏偏今年坏。”

最后一句说得平静,

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寒意。

前朝旧事,

贪腐横行,

修堤的银子层层克扣,

到工上只剩三成。

这样修出来的堤,

能扛百年已是奇迹。

“臣领旨。”

李恒深深一揖。

“赵铁柱,”

卫昭转头,

“边军冬衣还缺多少?”

“回陛下,

互市换来的羊毛已制成袄子,

还缺八百套。

十日内能补齐。”

“好。”

卫昭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告诉将士们,

朝廷没忘了他们。

今年冬天,

朕与他们同守这道关。”

殿内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

雪光透过窗棂,

在地面投下冷白的光斑。

许久,

郑攸缓缓开口:

“陛下,

老臣有一言。”

“讲。”

“治国如治水,

堵不如疏。”

老臣花白的胡须在火光中颤动,

“今日堵黄河缺口,

明日堵边境烽烟,

后日堵海路风浪……总有堵不住的时候。

老臣以为,

当思长远之法。”

卫昭转过身:

“郑老有何高见?”

“老臣在格物院这些日子,

见崔先生教孩童识星辨向,

教工匠改良农具,

教医者辨识草药。”

郑攸的声音很慢,

但清晰,

“她常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治水亦然——与其年年堵漏,

不如教民筑堤之法;

与其岁岁赈灾,

不如教民增产之术。”

他顿了顿,

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

“这是格物院新绘的《黄河下游疏浚图》。

崔先生请了老河工、老农人,

一里一里勘测,

标出了哪里该筑堤,

哪里该开渠,

哪里该种树固土。

她说,

若按此图治理,

三五年后,

下游可保十年无恙。”

卫昭接过图纸,

缓缓展开。

图上线条细密,

标注清晰。

哪里是急弯,

哪里是淤沙,

哪里土质松软,

哪里可建分洪闸……甚至还在沿岸标出了适宜种植的树木:

柳树固堤,

杨树成林,

果树给民添收成。

不是宏大的工程图,

是贴着地气、算着民力的务实方案。

卫昭看了很久,

抬头:

“崔令姜还说了什么?”

“她说,”

郑攸轻声道,

“这图只是草案。

若要施行,

需派懂水利的官员,

带着图去当地,

与乡老、农人商议,

根据实情再改。

治水不是朝廷的事,

是沿岸百姓的事。

他们最知道水怎么流,

地怎么种,

日子怎么过。”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炭火渐渐弱了,

内侍悄悄添了新炭,

火星窜起,

照亮众人神色不一的脸。

“准了。”

卫昭终于开口,

“郑老,

这事交给你。

带着图,

带着工部的人,

去下游。

不急动工,

先走遍二十一村,

问遍乡老。

开春前,

给朕一个切实的章程。”

“老臣……”郑攸喉头动了动,

“领旨。”

卫昭重新坐回案前,

目光扫过众人:

“都听清楚了?

黄河要治,

但不是蛮干。

边境要守,

但不是死守。

海路要闯,

但不是硬闯。

格物院在找增产的法子,

太医署在编救人的医书,

各地官学在教孩童识字——这些,

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

“散朝吧。

李恒、赵铁柱留下。”

百官退去后,

殿内只剩下君臣三人。

雪光映得满室通明,

窗外传来扫雪的沙沙声——宫人们开始清理道路了。

“陛下,”

李恒低声道,

“郑老这一去,

少则两月。

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