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极重。
厅中气氛骤然凝固。
叶孤城静立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魏统领是怀疑,叶某与平南王合谋,以决战为饵,行谋逆之事?”
“本统领只问事实。”魏子云神色不变。
“好。”叶孤城点头,“那我答你。”
他走到一旁椅子坐下,姿态从容,仿佛这不是质询,而是闲谈。
“第一,我知自己中毒,是在昨夜毒发之时。此前三月,只觉剑心偶有滞涩,以为是心境未至圆满。”
“第二,昨夜决战之前,我确察觉体内异样,但剑约已定,不容更改。叶某一生,从未失信于人。”
“第三……”
他看向魏子云,眼神锐利如剑:“我选紫禁之巅,只因那里是天下最高处。叶某之剑,要么不战,要战便要在最高处战最强之敌。此心此志,与阴谋无关。”
话声清朗,掷地有声。
魏子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此乃平南王府搜出的密信副本,上有南疆玄阴一脉与平南王往来记录。其中提及,他们原计划以音律激发城主体内毒性,使城主在决战中落败身亡,届时便可借‘剑仙殒落,天象示警’之名,煽动南海诸岛生乱。”
他看向叶孤城:“城主可知,南海近来确有异动?”
叶孤城瞳孔微缩。
王籽丰适时开口:“魏统领,此事叶城主恐怕并不知情。他这三月皆在闭关精修,准备决战,白云城事务皆交由副城主打理。”
“王楼主所言极是。”朱佑樘接过话头,温声道,“本世子已查阅过白云城近年奏报与南海卫所记录,叶城主确无参与谋逆之嫌。但……”
他话锋一转:“城主既已中毒,昨夜决战若真进行,必败无疑。届时剑仙威名受损,南海局势动荡,岂不正中平南王下怀?”
这话点出了关键。
叶孤城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所以,我欠西门吹雪一剑。”
厅中众人皆怔。
“昨夜若非变故突生,我毒发之时,便是败亡之刻。”叶孤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西门吹雪未出那一剑,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他不愿胜一个不在巅峰的对手。”
他站起身,看向厅外天空:“此约未了,此剑未竟。待叶某毒性尽除,当再约一战。”
魏子云皱眉:“叶城主,此事恐非江湖私约那么简单。陛下有旨,此案未结之前,请城主暂留京城,配合查证。”
这是软禁了。
叶孤城却无愠色,只淡淡道:“可。”
朱佑樘见状,起身打圆场:“叶城主深明大义,本世子佩服。请城主放心,朝廷绝不会冤枉忠良。这几日就委屈城主暂居万象楼,一应所需,本世子会安排妥当。”
他又看向王籽丰:“王楼主,叶城主的毒……”
“七日可清。”王籽丰道,“但需静养,不得打扰。”
“那是自然。”朱佑樘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太平王府的通行令,王楼主若需什么珍稀药材,可持此令去太医院调取。陛下特意交代,务必治好叶城主。”
王籽丰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是上等羊脂白玉所雕,正面刻“太平”,背面刻“御赐”。这份礼,不轻。
“多谢世子,多谢陛下。”他拱手道。
送走朱佑樘与魏子云一行,已近午时。
陆小凤看着王籽丰手中令牌,啧啧道:“太平王府的通行令,可直入太医院库房。这位世子殿下,手腕了得。”
“是陛下手腕了得。”王籽丰将令牌收起,“叶孤城若在京城出事,南海必乱。治好他,稳住他,才是上策。”
他转身走向后院:“我去看看叶城主。”
静室中,叶孤城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身古朴,鞘上云纹斑驳,正是白云城主的佩剑“流云”。
听见脚步声,他未回头:“王楼主可觉得,叶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