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冰。
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晕。更奇的是,冰中封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银色气流,那气流在冰中缓缓游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冰一出现,观海阁内的温度骤降。
王籽丰盯着那块冰,脸色变了。
他认识这种气息——纯粹、冰冷、锐利,如万年雪山之巅最凛冽的风。
“西门吹雪。”他吐出四个字。
陆小凤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笺纸是万梅山庄特制的梅花笺,透着淡香。他将素笺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纸上只有三个字。
铁画银钩,每一笔都仿佛能割破纸面。
西有变。
“三天前,我在金陵醉仙楼喝酒,这封信连带着这块冰,被人用剑钉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陆小凤的声音低沉下来,“送信的是万梅山庄的老仆,他只说了一句话:‘庄主让交给陆公子’,然后就走了。”
王籽丰伸手,指尖触到那块冰。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脑海,智械核心瞬间全力运转,强行解析冰中封存的那缕剑气。太阳穴处青筋暴起,鼻腔一热,两道鲜血缓缓流下。
但他没有松手。
视网膜上,数据流疯狂刷新:
【能量源解析:西门吹雪剑气(纯度99.7%)】
【信息碎片提取中……】
【碎片1:皑皑雪峰,终年积雪,峰顶有七座黑色祭坛(匹配度87%:西域罗刹峰)】
【碎片2:夜空,北斗七星,勺柄指向西北(天象坐标已记录)】
【碎片3:七处地脉节点能量流动异常(敦煌、楼兰、昆仑、天山、帕米尔、罗布泊、罗刹峰)】
【警告:信息碎片含有‘规则层面预警’,建议立即采取应对措施】
王籽丰松开手,冰落回桌上。
他抹去鼻血,又从农场空间摸出几片甘草片塞进嘴里,含糊道:“西门吹雪从不写信。上次他主动开口,是紫禁之巅前夜,说了五个字:‘月圆之夜,决战’。这次三个字,比上次还少两个。”
“意思就是,事情比紫禁之巅还麻烦。”陆小凤苦笑,“而且他特意用剑气封了这块冰,显然是要让我——或者说让你——看到冰里的东西。”
花满楼轻声问:“王兄看到了什么?”
“七个地方,连成北斗七星。”王籽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域舆图。他伸手,在图上点了七个点,“敦煌、楼兰、昆仑、天山、帕米尔、罗布泊……还有这里,罗刹峰。”
小主,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舆图最西端,那座被标注为“魔教总坛”的雪峰上。
“魔教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王籽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用蚀脑蛊控制死士,用鬼面蛛丝织锦标记身份,用玄铁令牌传递信息,杀镖头清场,再通过这七个地方布局……他们在准备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司空摘星问。
“不知道。”王籽丰摇头,“但西门吹雪特意警示,说明这仪式一旦成功,后果会比白玉京污染海眼严重得多。而且……”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时间不多了。西门吹雪的剑气里,有‘三月’的时间标记。现在是腊月十五,距离来年三月,只剩两个半月。”
观海阁里再次陷入沉默。
炭火快要燃尽了,寒意重新渗透进来。
最终还是陆小凤打破了沉默:“那么王老板,接下来怎么做?等他们布局完成,还是……”
“当然是主动出击。”王籽丰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做生意最忌讳被动挨打。今晚先去探探那些西域商队的底细。”
他打了个响指。
观海阁的阴影里,数十只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悄无声息地爬出,振动翅膀,从窗户缝隙飞了出去。
那是织影灵探,王籽丰虫群体系的侦察单位。每一只的复眼都是高清摄像头,看到的画面会实时传回智械核心。
夜幕彻底降临。
泉州港灯火通明,尤其是西域商船停泊的南区码头,更是人声鼎沸。胡姬的歌舞声、商贩的叫卖声、水手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掩盖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王籽丰闭目靠在软榻上,视网膜上同时浮现十几个画面——那是织影灵探潜入不同商船传回的画面。
大部分商船确实在正常交易:波斯地毯、天竺香料、大食弯刀……但有三艘船,货舱底层设置了暗格。
“丙字七号泊位,那艘双桅波斯船。”王籽丰忽然睁眼,“暗格里不是货,是人。”
画面中,织影灵探钻过货箱缝隙,进入一个狭窄的暗舱。舱里挤着二十几人,个个精壮,虽然穿着汉人服饰,但高鼻深目的面相出卖了他们的来历。更关键的是,这些人盘膝而坐,呼吸悠长,明显身负内力。
“魔教精锐,伪装成商队护卫潜入。”陆小凤凑过来看,“至少都是一流好手。”
“不止。”王籽丰切换画面,“丁字三号泊位,那艘船运的是‘空箱子’。但箱子底下有夹层,夹层里是……”
画面拉近。
那是成捆的羊皮卷,卷上画着复杂的地形图。其中一幅被摊开一半,能看到七个红点,红点之间用血红色的线连接,形成勺柄形状。
北斗七星。
“果然。”王籽丰站起身,“司空,陆小凤,跟我走一趟。花满楼,你留在这里接应。”
“我也去。”花满楼温声道,“我的耳朵,有时候比眼睛好用。”
王籽丰看了他一眼,点头:“也好。”
四人换了夜行衣,趁夜色摸向码头。
目标很明确:丁字三号泊位那艘船。既然有地图,就可能还有其他线索。
码头上巡逻的官兵早被赵管事打点过,远远看见万象楼的人就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四人如狸猫般跃上船舷,甲板上两个守夜的西域武士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