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还没动,身边气场陡然一变。
原本温和带笑的沈确,在看到卡座里的情形,尤其是看清那几个围着木棠的老总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倏地结上一层寒冰,周身温和的青草雪松气息变得凛冽迫人,属于顶级Alpha的强大威压无声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卡座里一个眼尖的老总也看到了沈确,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连忙放下杯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挤出人群,朝着沈确的方向小跑过来,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和讨好:
“沈、沈总!您怎么在这儿?真是巧遇!巧遇!”
其他几个老总闻言,也像被按了开关,齐刷刷地转过身,看到沈确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全部僵住,随即换上了如出一辙的恭敬和紧张,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喊:
“沈总好!”
“沈总,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沈总,真是蓬荜生辉!”
他们那副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腰弯到地里的模样,与刚才围着木棠时的殷勤中带着算计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明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沈总?什么沈总?他们叫谁?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冰寒、气场全开的沈确。
沈确没看那些点头哈腰的人,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醉醺醺的木棠身上,眉头紧锁。听到那些人的称呼,他才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如刀,吓得那几个人又是一哆嗦。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沈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刚才与周明聊天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回、回沈总,是公司一个小项目的庆功宴,请、请木棠老师来捧个场……”为首的老总擦着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解释。
周明还在宕机状态。沈总?沈氏集团?那个和南家齐名、产业遍布全球的沈氏集团?太子爷?沈确?他不是建筑师吗?!
“沈确,你……”周明呆呆地看着他,声音发干,“你不是建筑师吗?他们为什么叫你沈总?沈氏集团的……沈总?”
沈确听到周明的话,这才意识到身份暴露了。他转过头,看到周明脸上那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欺骗的恼怒,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他本想慢慢来,等感情稳定了再说明家世,免得给周明压力,也怕他因为身份差距而退缩。这下好了,全毁了!还是以这种糟糕的方式!
他看着那几个吓得噤若寒蝉、却又间接坏了他好事的蠢货,简直要气死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把人冻伤。
而这时,醉得迷迷糊糊的木棠似乎听到了周明的声音,他努力睁大迷蒙的眼睛,晃晃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在周明和沈确之间来回逡巡,然后定格在沈确脸上,皱着眉,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疑惑地问:
“周小明……嗝……这帅哥……咋看着那么眼熟啊?好像在哪儿……嗝……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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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被木棠这醉话拉回了一点神智,他赶紧上前两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木棠,焦急地问:“木棠!你怎么喝成这样?你老公呢?南塘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老公?”木棠眨了眨迷蒙的醉眼,反应慢了半拍,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手指胡乱地指着空气,“哦对对对!老公!哈哈!我老公……我老公可帅了!可厉害了!他……嗝……他……”
他“他”了半天,也没“他”出个所以然,显然醉得不轻,连自己在哪、身边是谁都快分不清了。
周明看着怀里醉态可掬、完全失去防备的木棠,再看看旁边那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老总,以及……身后那个身份突然从“建筑师帅哥”变成“沈氏集团太子爷”、此刻脸色黑如锅底、眼神能杀人的沈确,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世界魔幻得让他想立刻晕过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卡座里原本的喧闹被死寂取代,只剩下背景音乐不合时宜地流淌着柔和的爵士乐。那几个刚刚还对着沈确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的老总,此刻像是集体被施了定身咒,保持着弯腰躬身的姿势,冷汗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鬓角、额头渗出。
他们听到了周明那句充满震惊和质疑的“你不是建筑师吗?”,也看到了沈确瞬间黑如锅底、山雨欲来的脸色,以及他看向周明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和……紧张?
几个在商海沉浮多年、早就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电光石火间,脑袋里那点快要生锈的情商齿轮疯狂转动,瞬间拼凑出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真相——
这个被沈总亲自陪着、刚才还温柔小意说话‘虽然他们没听清具体内容,但沈总那姿态他们可看得清楚!’、穿着看似普通实则价值不菲‘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周明那身行头价值几何’、长相清秀帅气的年轻人……
根本不是沈总普通的“朋友”或“伴游”!
看沈总那反应,分明是小心翼翼藏着掖着,还没完全搞定,正在追求阶段的心上人!而且极大可能,这位心上人之前根本不知道沈总的真实身份!
而他们这群蠢货,干了什么?当着这位“沈总心上人”的面,一口一个“沈总”,把沈总的马甲扒了个底朝天!不仅扒了,还现场演示了沈总在商界说一不二、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这哪是拍马屁?这分明是往沈总的爱情小火苗上浇了一大桶冰水,不,是汽油!还顺手点了把火!
完了!全完了!
为首的王总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心里把组这个局的李总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把自己贪图木棠流量、想借机攀附南氏集团的侥幸心理唾弃了一万遍。他偷偷抬眼,觑着沈确冰冷得能刮下一层霜的侧脸,又瞥见周明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这世界太疯狂”的懵圈脸,眼前一阵发黑。
“沈、沈总……这位先生是……”王总试图补救,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与你无关。”沈确冷冷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你们,很好。”
短短四个字,听在那几个老总耳中,不啻于死刑宣判。沈氏太子爷的“很好”,从来都不是真的夸赞。谁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就执掌沈氏半壁江山的太子爷,手段凌厉,说一不二?得罪了他,别说眼前这个想借木棠搭线的小项目,以后他们在A市,乃至整个商圈,恐怕都难有立足之地!
“沈总!误会!天大的误会!”李总也慌了,急急辩解,“我们不知道您在这儿,更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您的……您的朋友!我们就是请木棠老师吃个便饭,庆祝一下合作愉快,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木棠老师喝多了,我们正准备送他回去呢!” 他边说边给旁边的助理使眼色,示意赶紧把醉醺醺的木棠扶好。
此刻的木棠,被周明半扶半抱着,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诡异的气氛和剑拔弩张的氛围。他靠在周明身上,眯着醉眼,还在努力辨认沈确,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眼熟……真的眼熟……在哪儿见过呢?财经杂志?不对……建筑年鉴?好像也不对……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