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问,咱们中国人自己,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造出的第一颗能打响的子弹,成功率有多少?”楚风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方立功哑口无言。他想起了当年在山西,那个破烂兵工厂里,老师傅们用锉刀、用铁锤、用捡来的弹壳,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满地都是哑火的废品和炸膛的危险。成功率?那时候没人敢算这个,只知道,造出来一颗,就能多打死一个鬼子。
“这东西,”楚风指了指那叠稿纸,手指落在“争气弹”三个字上,“现在看起来,是像做梦,是像画饼。射程、威力、制导,样样都难,样样都可能失败,可能会浪费无数人力物力,最后听个响,甚至响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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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可老方,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敌人把大口径的舰炮架在离咱们海岸一百公里的地方,或者把轰炸机基地修在咱们常规火炮够不着的地方,肆无忌惮地轰炸咱们的城市、工厂、还有刚刚修好的水坝和学校……咱们怎么办?靠‘云雀’去拼?靠战士抱着炸药包去冲锋?”
方立功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发展更先进的飞机和火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那同样需要时间,需要技术积累,而敌人,不会给你时间。
“有些路,总得有人先去走。哪怕前面是悬崖,是沼泽,也得先扔块石头探探深浅,或者架根独木桥试试。”楚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咱们现在是没有面粉,但总得有人先把‘饼’的样子画出来,告诉大家,咱们将来要吃的,是这种东西。这样,等咱们有了第一把面粉,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揉。”
他拿起那份方案,手指拂过那几个年轻人的签名:“他们画出来了。画得可能很粗糙,可能很多地方想当然,可能最后根本做不成他们画的这个样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敢想,而且,他们愿意去做。”
他看向方立功,眼神锐利起来:“你只看到百分之十的成功率,看到要烧钱,要占资源。可你有没有看到,如果这百分之十里,有那么一两项关键技术被咱们啃下来了,比如更稳定的火箭发动机,比如简易的惯性参照装置,哪怕只是把射程推到三五十公里,对咱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方立功沉默了。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一种全新的、超出敌人当前防御预期的打击手段,意味着战略态势的微妙改变,意味着……更多的谈判筹码和生存空间。
“可是,团座……”方立功的底气已经不足,但还是挣扎着,“咱们的家底,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啊。各个部门都伸着手等着要粮要枪,这‘争气弹’一听就是个吞金兽,无底洞……”
“批了。”楚风没再听他多说,拿起桌角的钢笔,拧开笔帽,在那份方案首页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一行字:
“原则同意。成立‘争气弹’项目筹备组,陈念祖暂代组长。所需人员、经费、物资,在保障‘云雀’、水利、教育等最优先项目前提下,酌情协调,特事特办。技术路线可大胆探索,但安全第一,严禁冒进。望脚踏实地,积跬步以至千里。楚云飞。”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写完后,他把笔帽拧回去,将方案递还给方立功。
“拿回去,给他们。”楚风的声音缓和了些,“告诉那几个年轻人,还有所有愿意参与这个项目的人: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楚云飞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