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他走到那堆报废的弹壳前，弯腰捡起几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那台简陋的车床前，伸手抚摸着那依旧带着运转余温的床身。

“知道当初，咱们第一炉自己炼出来的钢，杂质有多少吗？”楚云飞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比这个，”他指了指手里报废的弹壳，“难看多了。又脆，杂质又多，连打个锄头，老师傅都直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垂头丧气的年轻参谋和沉默的老周：“可就是那炉丑得要命的钢，让咱们修好了第一批枪，造出了第一批刺刀。老子的孩子再丑，也是亲生的！”

他走到老周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旱烟杆，在地上磕了磕烟灰，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老周，你是老师傅，你带出来的徒弟，以后就是咱们358团兵工的种子！现在难，我知道。但再难，也得干！鬼子不会等咱们准备好了才来！我们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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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扫过山洞里每一个神情沮丧的人：“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一颗不行，就十颗！一百颗！直到行为止！我就不信，咱们中国人，连颗子弹都造不出来！”

楚云飞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再次激起了涟漪。老周掐灭了旱烟，站起身，默默地走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了工具。年轻参谋擦了擦眼角，也拿起记录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知又经历了多少次失败，调整了多少次参数，更换了多少次模具……

终于，在一个天色阴沉、山风呼啸的下午，第一颗完全由358团自主复装的7.92mm步枪子弹，诞生了。

它静静地躺在老周摊开的手掌心里。

弹壳是仔细整形、清洗过的，虽然细看仍有些许不平整的锤痕，但整体规整，底火窝位置准确。弹头是用回收的铅芯重新铸造，外面压合了一层薄薄的铜皮，形状还算标准。整颗子弹，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和沉甸甸的分量。

它看起来，是如此的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与旁边一颗黄澄澄的、原厂出品的鬼子六五步枪弹相比，显得那么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气”。

但这一刻，整个山洞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颗小小的子弹上，仿佛在凝视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老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捧着这颗子弹，如同捧着刚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丝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