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人才的盛宴

“棋局已开”的命令,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让整个三家集及其周边的根据地,瞬间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运转起来。部队化整为零,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莽莽群山;百姓扶老携幼,牵着牲口,背着不多的粮食和被褥,在民兵和基层干部的引导下,沉默而有序地撤向更深、更隐蔽的山坳;大量的物资被埋藏,水井被掩盖或投下秽物,带不走的房屋和设施被泼上火油,只等一声令下便付之一炬……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氛,笼罩着这片即将迎来血火洗礼的土地。

然而,在这片弥漫着焦灼与毁灭气息的背景下,位于三家集后山一处相对隐蔽、被称为“育才谷”的山坳里,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不合时宜的蓬勃生机。

这里原本是几处废弃的窑洞和零散民居,如今被紧急扩建和修缮,挂上了简陋的木牌:“晋西北抗日军政大学(筹)”、“技术教导队”、“卫生人员培训班”。

“招贤令”的效果,在日军大兵压境的巨大压力下,以一种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规模,显现了出来。

人流,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感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走的是最隐秘的小路,穿着各式各样、大多破旧不堪的衣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对未来不确定的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一线光亮的、近乎虔诚的渴望。

有穿着褪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手指上还残留着墨迹,他们是来自沦陷区或大后方的教师、记者、小职员。

有穿着沾满油污工装、手掌粗糙布满老茧的汉子,他们是工厂倒闭后流亡的技术工人,甚至还有一两个懂得修理柴油机和无线电的能手。

有背着小小药箱、神色怯生生却又带着执拗的年轻男女,他们是读过几天护士学校或者祖传郎中的子弟。

甚至,还有几个皮肤黝黑、手脚麻利、言谈间带着浓重闽浙口音的渔民和船工,他们是李云龙通过特殊渠道,从沿海“请”来的宝贝。

方立功忙得脚不沾地,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他穿梭在各个临时搭建的“报名点”和“安置点”之间,嗓子已经沙哑,脸上却带着一种痛并快乐着的亢奋。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登记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籍贯和特长。

“王工,您看,这是从天津来的陈先生,原来在机械厂做技师的,懂得车床操作和模具制作!”

“李大夫,这位是济南教会医院出来的刘护士,会使用简单的西医器械!”

“快!给这几位从宁波来的船工师傅安排住处,他们熟悉潮汛和帆船操控,是‘海魂’计划急需的人才!”

他像是一个突然发现了巨大宝藏的守财奴,看着这些源源不断涌入的、代表着知识和技能的人才,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暂时甚至冲淡了对即将到来的扫荡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