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个“打”字,最后一笔特别用力,粉笔断了。
“边疆打仗,跟平原不一样。没那么多大兵团对决,多是遭遇战、袭扰战、破袭战。我们总结了几条。”
小主,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一,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不丢人,保存实力最重要。
二,专打后勤。敌人运粮的车队,运弹药的骡马,打了就跑。
三,利用地形。山沟、峡谷、沙丘,都是咱们的战友。
四……”
他顿了顿。
“四,把老百姓变成咱们的眼睛和耳朵。谁家羊被抢了,谁家水井被投毒了,第一时间知道。敌人进村,还没到村口,我们已经钻山了。”
他讲得很细。
讲怎么设伏,怎么撤退,怎么在沙漠里辨方向,怎么在极端天气里保持战斗力。讲有一次,他们一个班,靠着一口袋炒面和两壶水,在戈壁滩里周旋了七天,拖垮了敌人一个骑兵连。
“最后那条,”他说,“最重要。咱们在边疆,不是做客,是扎根。要帮老百姓干活,要教他们识字,要给他们治病。他们觉得你是自己人,才会帮你。他们帮你,你就有了千百双眼睛,千百对耳朵。”
他讲了一个多小时。
中间喝了三次水,茶杯见了底,有学员跑上来给他续水。粉笔用完了三根,黑板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图。
最后,他放下粉笔。
拍了拍手上的灰,灰在光柱里飞扬。
“好了,我就讲这么多。大道理没有,都是土办法。管用不管用,你们自己判断。”
他走回讲台后面。
底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开始是一个人,接着是所有人。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混在一起,像夏天的雷。
李云龙站着,没动。
等掌声停了,他说:“有问题,现在问。”
几十只手举起来。
他点了一个。
是个戴眼镜的学员,很斯文的样子。
“李将军,”学员站起来,“您刚才讲了很多生存和战术的经验,但边疆建设,最终目标是什么?是永远这样‘扎根’下去,还是……”
他没说完。
李云龙明白他的意思。
“目标?”李云龙重复了一遍,手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目标很简单:让咱们的国旗,插在每一寸该插的土地上,永远不倒。让生活在那里的老百姓,不管是汉族、回族、维吾尔族……都能吃饱穿暖,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
他顿了顿。
“至于‘永远’……我不知道什么叫永远。我只知道,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在那儿站着,那片土地,就是中国的。”
学员点点头,坐下。
另一个学员站起来:“首长,如果……如果未来有大规模战争,边疆部队怎么配合主力?”
李云龙看了他一会儿。
“配合?”他说,“边疆部队,本身就是主力。只不过我们的战场,可能在山沟里,可能在沙漠里,可能在冰天雪地里。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大门。门守住了,家里的人才能安心搞建设。”
他忽然笑了。
“当然了,如果真有那天,需要咱们出击……咱们这些‘土包子’,也会让敌人知道,中国的边疆,不是他们家后花园。”
下课铃响了。
刺耳的,电铃,吱——
学员们站起来,立正,敬礼。
李云龙回礼。
等人都走光了,他还站在那儿。仓库空了,回声没了,只剩下高窗透进来的光,和光里飞舞的尘埃。
他慢慢解开领口。
真的勒得难受。
警卫员小跑过来,递上军大衣:“司令员,车备好了。”
李云龙穿上大衣,是旧的,肘部补过了,但穿着舒服。
走出仓库,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
远处操场上,学员们在训练,口号声震天。更远处,是北京城,灰蒙蒙一片,但能看到新建的楼房,烟囱,还有脚手架。
“司令员,”警卫员小声说,“刚才楚部长来电话,让您下课了给他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