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最高决策会议:争论与沉默

……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他手写的一行字:“如果打,至少需要三年时间,完成全国工业转入战时轨道,并实现关键武器(喷气战机、防空导弹)初步量产。代价:经济建设停滞,人民生活水平大幅下降,可能面临全面封锁。”

他合上文件夹。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边缘,牛皮纸粗糙的质感,磨得指尖发疼。

争论还在继续。

主战派和主和派,像两股洪流,在会议室里碰撞、激荡。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茶杯被碰倒了,水洒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楚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二十。

会议已经开了四个小时。

他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空荡荡的胃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下地抽紧。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个小药瓶——林婉柔给的,治胃疼的,嘱咐他按时吃饭。

他没吃。

现在也不想吃。

“楚风同志。”

忽然有人叫他。

楚风抬起头。所有人都看着他——主桌上的几位领导,争论的双方,列席的其他人。目光集中过来,像聚光灯。

“你是军工和装备发展的负责人。”一位领导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说说,如果打,咱们有什么家底?能打多久?”

楚风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暗暗活动了一下脚踝。走到会议室前方的黑板前——黑板是墨绿色的,上面还残留着上次会议的粉笔字痕迹,没擦干净。

他拿起粉笔。

粉笔是白色的,很脆,一用力就断了一截。他捡起断掉的那截,放在讲台上,用剩下的半根,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

“这是我们的现状。”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他写了几个关键词:弹药、燃油、飞机、导弹、工业产能。在每个词后面,写上简略的数据。数字很小,但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打,”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三个:制空权、后勤补给、装备代差。”

他顿了顿。

“美军有绝对的制空权。这意味着,我们的地面部队将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作战,后勤线将时刻面临空中打击。我们的‘疾风-1’还在试飞,量产至少需要六个月。‘卫士’防空导弹,只有两套实验型,而且还没经过实战检验。”

他看见几个将领的脸色沉了下去。

“后勤方面,”他继续说,“从东北到朝鲜,主要靠公路和铁路。这两条线,都在美军飞机的打击半径内。我们现有的防空力量,不足以保护它们。”

“那就不保护了?”陈将军忍不住插话,“当年打鬼子,咱们也没防空,不也把物资送上去了?”

“那是短距离、小规模。”楚风说,“现在是几百公里,几十万大军。没有稳定的后勤,仗打不了三天。”

陈将军不说话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至于装备代差,”楚风回到黑板前,又写下一行字,“美军一个师的火力,相当于我们五个师。他们的坦克,我们的反坦克武器打不穿。他们的火炮射程,是我们的两倍。”

他放下粉笔。

粉笔灰沾在手指上,白乎乎的。

“所以,我的专业意见是,”他看着众人,“如果决定打,就必须立足于最困难的持久战。全国工业立即转入战时轨道,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关键武器的研制和投产。同时,外交上寻求一切可能支持——哪怕是有限的。”

他停顿了更长时间。

“如果决定不打,”他说,“那么,东北乃至全国,必须立即按最坏情况,做好应对直接冲击的准备。美军可能不会止步于鸭绿江,他们的轰炸可能延伸到东北的工业基地。”

他说完了。

走回座位,坐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连抽烟的人都忘了弹烟灰,任由烟灰积成长长的一截,弯曲,颤抖,最后掉在桌布上,散成一撮灰。

刚才的争论,像一场喧闹的戏剧,突然落幕了。剩下的,是冰冷的现实,是赤裸裸的数字,是摆在面前的、无法回避的选择。

打,还是不打?

打,怎么打?

不打,怎么防?

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走。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被放大,像心跳,沉重,缓慢,敲在每个人心上。

楚风看着桌面。

桌布是墨绿色的,上面有深深浅浅的污渍,有烟头烫出的黑洞,有水渍晕开的痕迹。像一幅抽象的地图,记录着无数次争吵、妥协、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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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李云龙的话。

“怕忘了怎么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