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李云龙咬了口饼干,嚼得嘎嘣响,“有时候就是看谁先看见对方。你看不见他,他看得见你,你就死了。反过来也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今天,就是眼睛。”
下午三点,他们回到了临时营地。
是个山洞,洞口用树枝伪装着。里面生了堆火,烟顺着岩缝往外冒,散得很开,不容易被发现。
李云龙一进去,就摊开地图。
“电台,”他说,“给前指发电。”
报务员开始滴滴答答地敲。
李云龙口述:“发现敌前沿侦察分队,携带目标标定地图。疑为美制,编号72。建议……”
他停住了。
建议什么?
建议派兵封锁隘口?建议先发制人炮击?
可上级的命令是:保持克制,避免事态扩大。
“建议加强该区域侦察,”他最终说,“并提请情报部门关注美方动向。”
发完电,他坐在火堆旁,盯着跳动的火焰。
陈大山递过来一缸子热水:“团长,喝点。”
李云龙接过,没喝,只是捧着。缸子很烫,烫得手掌发红。
“大山,”他忽然说,“你觉得……咱们退回来,对么?”
陈大山愣了下:“您不是说……”
“我知道我说了啥。”李云龙打断他,“我是问你,心里头,觉得对么?”
山洞里安静了。
只有火苗噼啪声,和洞外隐约的雨声——又下雨了。
陈大山想了很久,才说:“团长,我是彝族。我们寨子老话说:老虎扑空一次,不会死。但兔子被老虎看见一次,就死了。”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不能当兔子。”
李云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他娘的,”他说,“比老子有文化。”
他把热水喝了,烫得舌头发麻。然后站起来,走到洞口。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林子洗得一片墨绿。远处山峦起伏,隐在雾里,像沉睡的巨兽。
他摸出烟——最后一根,已经潮了。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吸了一口,味道发苦。
“团长,”小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李云龙吐出口烟。
烟雾在雨里迅速消散。
“干啥?”他说,“等。”
“等啥?”
“等那帮孙子,真把炮架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洞里一张张年轻的脸。
“等他们觉得,咱们是兔子。”
“等他们……”
他把烟蒂扔进雨里,滋一声,灭了。
“露出老虎的牙。”
洞外,雨越下越大。
山林被洗得发亮。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闷闷的。
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