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声音传来:
“同意。以科学为准,以安全为重。新的起爆时间,由你现场决定。”
“是。”
电话挂断。
楚风放下听筒,转身面向指挥所里所有人。
每一张脸都看向他,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紧张、焦虑,但也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全体注意,”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起爆时间推迟。进入待命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气象组,严密监控逆温层变化,每五分钟向我报告一次。”
“控制组,所有系统保持待机状态,但切断最终起爆电路。”
“通讯组,向所有观测点、保障点、警戒点通报:因气象原因推迟起爆,具体时间待通知。让大家……耐心等待。”
命令一条条下达。
指挥所重新开始运转。但那种运转里带着一种新的、更复杂的情绪——不是纯粹的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失望、焦虑,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奇怪感觉。
楚风走回座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对核桃,握在手心,开始转。
咔啦,咔啦。
声音在重新响起的键盘声、通话声中,显得很微弱,但持续不断。
老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部长,您……您刚才的决定……”
“必须这样。”楚风打断他,接过水杯,没喝,“我们不能冒险。万一放射性沉降污染了试验场,甚至飘到居民区……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上面……”
“上面让我们现场决定。”楚风说,“这就是现场决定。”
他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但喝下去时,喉咙还是有点发干。
07:40。
距离原定起爆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如果一切顺利,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十分钟倒计时了。指挥所里应该响起操作员清晰的报数声,所有人应该屏住呼吸,等待那个红色按钮被按下。
但现在,只有等待。
无休止的、不确定的等待。
楚风看着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一跳一跳,每一跳都像踩在心上。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句“以科学为准”。
也想起钱教授常说的一句话:“科学就是承认自己不知道,然后去弄清楚。”
现在,他们就在“不知道”里。
等待天气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能知道。
他闭上眼睛,继续转核桃。
咔啦,咔啦。
像某种固执的、
不肯停歇的、
与时间的谈判。
窗外——通过潜望镜——能看见,戈壁的清晨已经完全到来。天亮了,但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
像在酝酿什么。
又像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