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七号哨所。今天凌晨,对方八人小队越界,挑衅。”
参谋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脸色严肃:“越了多少?”
“三五步吧,雾大,说不准。”
“那……”参谋长推了推眼镜,“按惯例,我们发个抗议照会,他们回个否认声明,这事就过去了。”
李云龙没说话。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过不去。”他说。
参谋长一愣。
“军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云龙直起身,“这帮兔崽子,蹬鼻子上脸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峦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水墨画。山那边,就是对方的地盘。
“上个月越界采药,上上个月越界放牧,这个月直接踹铁丝网了。”李云龙说,“一次比一次过分。为什么?因为他们摸准了咱们的脾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转身,看着参谋长和一团长。
“今天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下个月他们就敢端着枪冲进来。再下个月,就敢在咱们眼皮底下修工事。”
“那……”一团长试探着问,“打回去?”
“打?”李云龙笑了,笑容有点冷,“怎么打?追过去?那咱们就成越界了。在这儿等着他们再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走回地图前。
手指在七号哨所周围画了个圈。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他点了三个位置,“咱们的三个前沿阵地。从今天起,加双岗,配机枪。他们再来,不用请示,机枪架起来,给我瞄准了。”
“瞄准……不打?”一团长问。
“瞄准,就是警告。”李云龙说,“让他们知道,咱们的枪,不是烧火棍。真要打起来,在这片山谷里,他们那几个人,不够塞牙缝的。”
参谋长点点头:“明白了。威慑。”
“对,威慑。”李云龙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但是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一枪一弹都不许过界。谁要是手滑了,老子撤他的职!”
“是!”
一团长和参谋长出去了。
李云龙一个人留在作战室里。
他抽着烟,看着地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电话机旁,摇动摇把。
“接北京,保密线路。”他说。
等接通的时间里,他看着窗外。雾完全散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照亮了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和标注。
电话通了。
“老楚。”李云龙说,“西南这边,有点小麻烦。”
他简单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楚风沉默了几秒。
“你处理得对。”楚风说,“现在不是扩大事端的时候。”
“我知道。”李云龙说,“就是憋得慌。”
“北边……”楚风顿了顿,“正在关键时候。不能分心。”
“我懂。”李云龙说,“大局嘛。”
他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站在原地,没动。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细密的皱纹,和鬓角几根刺眼的白发。
他想起当年在晋西北,跟楚风一起打鬼子的时候。那时候多痛快,看见敌人,冲上去就打,打赢了喝酒,打输了接着打。
现在呢?
得算。
算步子,算分寸,算大局。
算得人头疼。
他走到院子里,拿起刚才没刷完的牙缸,继续刷牙。
刷着刷着,忽然停下。
呸。
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这破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