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短视!”
“你这是好高骛远!”
楚风放下茶杯。
杯底碰在桌上,“咔”的一声。
不重。
但屋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楚风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粉笔盒里只剩半截了,白色的,边缘沾着不知道谁手上的汗渍,摸着有点潮。
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圆。
一个大,一个小。
有部分重叠。
“徐工,”他指着大圆,“你们DF-2要的发动机技术、材料技术、控制系统,这些,是不是基础?”
徐老点头:“是。”
“于工,”他指小圆,“你们JL-1要的耐压材料、出水控制、小型化设计,这些,是不是也得从基础来?”
小主,
于工推了推眼镜:“……是。”
楚风把粉笔扔回盒子。
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都是从一个锅里舀饭,”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为什么非要分两个灶台?”
屋里安静。
只有通风管道里隐约的气流声,嗡嗡的,像远处有蜜蜂在飞。
“我的意见是,”楚风继续说,“成立联合攻关组。不分DF-2还是JL-1,就叫‘新一代推进与制导技术组’。”
他走回座位,没坐,站着。
“集中全院——不,全国最好的材料专家,攻高温合金。集中最好的控制专家,攻制导算法。集中最好的结构专家,攻轻量化和耐压设计。”
他看向徐老:“你们DF-2急需的叶片,和JL-1需要的耐压壳体,在材料科学上,是不是有共通之处?”
徐老想了想,缓缓点头:“……高温强度、抗疲劳性,要求是相似的。”
“那为什么不能一起搞?”楚风又问于工,“你们要的小型化控制系统,和DF-2要提高精度用的,是不是一个原理?”
于工眼睛亮了:“是!都是惯性导航加……”
“那就一起搞。”楚风打断他,“把最聪明的人、最好的设备、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攻最核心、最共性的技术瓶颈。攻下来,两个项目都能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至于具体到型号——DF-2要打得更远更准,JL-1要能在水下打移动目标。这些特殊要求,等基础平台搭好了,你们再分头细化,往里填自己的‘特色菜’。”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专家嘟囔了一句:“这……这不伦不类啊。从来都是型号牵引,哪有这样……”
“从来?”楚风看向他,“从来咱们有原子弹吗?从来咱们有导弹吗?”
老专家噎住了。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之法。”楚风说,声音沉了些,“咱们家底薄,经不起浪费。不能各搞一摊,重复投入,最后谁都吃不饱。”
他想起西北基地那些饿着肚子算数据的人,想起那些因为缺乏零件而瘫痪的设备,想起瓦西里藏在黄油罐里的手稿。
“先解决有无,”他说,“再追求完美。当年造‘那个东西’(他含糊了一下),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没人再说话。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升腾,盘旋。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看笔记,有人盯着黑板上的两个圆发呆。
徐老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黑板前,看着那两个重叠的圆,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粉笔。
在重叠的部分,画了几个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