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午是体能训练。
五公里越野。石头跑在队伍中间,呼吸粗重,肺像要炸开。脚上的胶鞋磨脚,后跟已经起了水泡,每跑一步都疼。
但他没停。
只是跑。
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个密封结构。想他昨晚的计算。想李教员那句“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
什么是资格?
跑完了。
他瘫倒在操场上,仰面朝天。天空还是灰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闷的灰。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他闭上眼。
晚上,自习室。
石头摊开信纸。
给父亲写信。
他写了很多。写课堂上的事,写李教员的话,写自己的计算,写那份“多余”的密封圈。写到最后,他笔尖停住了。
犹豫了很久。
才写下最后一句:
“爸爸,您说过路不止一条。可为什么在这里,我只能沿着画好的路走?”
写完了。
他看了三遍。
然后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邮票是学校小卖部买的,最普通的那种,天安门图案,八分钱。
他拿着信,走到教学楼外的邮筒前。
绿色的铁皮邮筒,立在路灯下。投信口是条窄缝,黑漆漆的。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很凉。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把信投了进去。
“咚。”
很轻的一声。
信落进去了。
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看。
三楼,307,窗户亮着灯。陈建国应该还在看书。
他又摸了摸口袋。
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是那个铁皮糖果盒,空的,但他一直带着。
他拿出盒子,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折好的糖纸,透明的,已经旧了。
他看了会儿。
然后合上盒子,放回口袋。
上楼。
脚步很慢。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