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荷怔住。她没想到苏芷柔会如此坚持，更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考虑。的确，江南局势复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芷柔出身慈航静斋，见识广博，心思玲珑，且精通音律，对气机、情绪波动感知敏锐，正是应对这种局面的绝佳助力。可是她的身体……

“让柳先生随行。”苏芷柔看出她的犹豫，提出折中方案，“有柳先生在旁照料，定时服药施针，只要不动武，我便无大碍。此去江南，舟车可代步，无需长途跋涉。清荷，让我帮你。哥哥的下落，不仅仅是你的心结。”

看着苏芷柔眼中不容动摇的坚持，夏清荷最终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以休养为先，万不可勉强。”

“好。”苏芷柔展颜一笑，虽虚弱，却如冰雪初融。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东荒外域第三哨站的码头，青铜战船已换成一艘中等大小的、外观普通的客货两用楼船。这是战无极的安排，低调行事，避免引人注目。

林锋与赵雨已在船上等候。林锋是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汉子，背着一柄无鞘的厚重朴刀，气息沉稳如山岳。赵雨则是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眉目清秀，腰间挂着个精巧的锦囊，隐隐有阵法波动传出。二人见到夏清荷，皆抱拳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干练。

岩锋与星痕卫校尉前来送行。他们伤势已愈，但战无极另有任务安排他们，此次无法同行。

“大人，保重！”岩锋抱拳，虎目含着一丝不舍与担忧，“江南若遇难处，随时传讯东荒！俺们一定最快赶到！”

星痕卫校尉亦是郑重一礼：“大人，万事小心。”

夏清荷心中温暖，回礼道：“二位大哥也请保重。东荒乃抗邪前线，压力非小。待我江南事了，必回东荒与诸位并肩。”

墨源与兰琪等人亦在码头挥手告别。他们将随部分东荒人员返回主城，继续研究星灵族技术与“大寂灭”相关课题。

柳先生扶着苏芷柔最后登船。苏芷柔戴着帷帽，遮住苍白面容，身着素雅衣裙，外人看来只像个体弱的大家闺秀。

楼船缓缓驶离码头，进入碎星带航道，朝着通往江南水系的特定空间节点驶去。

站在船头，回望逐渐缩小的哨站，夏清荷深吸一口气。东荒的庇护暂告一段落，新的征程，始于这烟雨江南。

楼船在碎星带中航行了一日，通过一处隐蔽的、由东荒控制的古老传送阵后，周遭景象陡然一变。

阴沉压抑的虚空乱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蒙蒙细雨与弥漫的水汽。船下是宽阔平缓的江面，两岸可见朦胧的青山与隐约的村镇轮廓。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与植物特有的芬芳。

江南，到了。

“此地已是扬州府外围，顺江而下，再行半日便可抵达扬州码头。”林锋立于夏清荷身侧，沉声禀报。他对江南水路颇为熟悉。

夏清荷点点头，感受着这与东荒、与星灵古道截然不同的平和气息，心中却无半分松懈。平静的水面之下，往往暗流最急。

她低头看向掌心，引力星钥与生命星钥的印记微微发热。星核在眉心深处安然沉寂，但她能感觉到，在这片生机盎然、水韵灵秀的土地上，生命星钥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愉悦的共鸣。

就在此时，一直静坐舱内调息的苏芷柔，在柳先生的搀扶下走出船舱。她望向烟雨迷蒙的江岸，侧耳倾听片刻，忽然轻声道：

“清荷，有琴声。”

夏清荷凝神，细雨淅沥，江水滔滔，除此之外，她并未听到什么。

苏芷柔却闭上了眼，帷帽下的面容显得格外专注：“不是耳听之音，是……心弦之感。离此约十里，江心沙洲方向，有人在以琴音聚拢水灵之气，手法精妙，意境却……有几分焦躁与晦涩。弹琴者心绪不宁，且其琴韵根基，似与慈航静斋的《碧海潮生曲》有三分形似，却走了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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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荷眼神一凝。与慈航静斋琴艺相似？江南之地，除了慈航静斋别院，难道还有其他精通此道之人？而且心绪不宁，琴音晦涩……

“林大哥，可能靠近那江心沙洲？”夏清荷问道。

林锋看了一眼航向与水流：“可。沙洲附近水缓，不妨碍行船。只是那沙洲并非泊船之地，芦苇丛生，鲜有人迹。”

“无妨，靠近些，看看情况。”

楼船调整方向，朝着苏芷柔所指的江心沙洲缓缓驶去。随着距离拉近，夏清荷也渐渐感知到，前方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沙洲芦苇荡中，确实有一股不弱的、与水灵之气交融的能量波动，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雨丝渐密，江上视野更加模糊。沙洲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

突然，苏芷柔按住胸口，闷哼一声，脸色更白。